这已经是甘根幸果能想到的最适合布什干的活了。
布什拿着拧得半干的抹布,慢吞吞地从一楼擦到了二楼。
现在他站的位置可以轻易看到一楼的全貌。
一楼的大厅被分隔成了两部分。
左边区域摆着各种各样的雕塑,但并没有人。
右边区域则摆满了色彩张扬大胆的油画,一个略显颓废的男人,正在画板上铺色。
他应该就是绘川末继。
布什擦着扶手,看着他肆意挥舞着手中用来铺色的刷子,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成就吗。
“……布什。”
生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二楼,他的手里还抱着几个箱子。
是理出来的杂物。
布什过去给他搭了把手,把箱子搬到了房间的置物架上。
“昨天的事……”生真突然开口,“应该是我猜想的那样吧。”
想到昨天自己在尼耶布鲁哥哥面前说的斩钉截铁,但其实那些话都是他自己的猜测。
布什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失笑一声。
“对啊,不然我还能真的和那个砂糖人老头子有仇吗?”
“都是乱说的,我可没有什么被诱拐的二儿子和被改造的小儿子。”
说到这,布什眼底带笑的看着生真。
生真心头莫名一跳,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
“教你打架?”布什接话。
“对。”
“虽然我很讨厌麻烦,但还是说话算话的。”
布什说完,重新拿起一旁的抹布,走到楼梯边,继续擦起了扶手。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生真松了口气。
三两步上前,凑到了布什身边,刚想说些什么。
“嘭!哗!”
一楼传来了巨大的响声,打断了两人。
生真探出头,往楼下看去。
是租住在这里的绘川末继。
他打翻了堆放在桌边的颜料桶。
显然,他不是无意的,因为他的脸上满是烦躁,甚至还在继续推倒那些整齐的颜料桶。
“怎么了这是……”
生真感受到了对方暴躁的情绪,迟疑要不要下去看看。
“别管。”布什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过是一个怀才不遇的人,在埋怨自己而已。”
“埋怨自己?”
“嗯,让他自己调节吧。”
突然,生真看到了一个从拐角处出现的人。
“诶,是幸果小姐。”
布什看了过去,微皱起眉,这时候凑上去可不是好事情。
“打扰啦~”甘根幸果端着托盘进入这片杂乱的区域。
她仿佛是没有听到刚才的巨响一样。
“末继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不是没怎么吃饭吗,肚子饿了,人就容易烦躁。”
说着,她把托盘里的食物放到了桌子上。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绘川末继,甘根幸果抿了抿唇,视线扫到了桌边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支插在花盆里的向日葵。
她眼睛一亮,拿起那幅画。
“我特别喜欢这幅画,很温柔的感觉,能够画出这幅画的末继,应该也是…”
“你好吵!”绘川末继烦躁的打断她的话。
那不过是一幅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向日葵。
甘根幸果停顿了一下,转而又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喜欢你作品的人,这世界上肯定有很多的。”
绘川末继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难看了起来。
喜欢他作品的人再多有什么用,只有被上层人看中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明明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自以为是的安慰他。
绘川末继的视线落到了脚边的油彩桶上。
“所以总有一天你可以……”
哗!
甘根幸果的话戛然而止。
一罐黄色的油彩泼了她满身。
没有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
“幸果小姐!”
生真一惊,赶忙从二楼冲了下去。
布什冷了眼,将抹布挂在扶手上,也跟着走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科梅尔从厨房走了出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幸果小姐,你没事吧!”
刚刚幸果小姐来拿了点吃的,说是绘川先生心情不好,吃的东西就好了。
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别在那里瞎安慰人!”绘川末继大吼着丢掉了手里的空桶。
“那你也不能……”
甘根幸果下意识的喊回去,却在下一秒,触及到了对方绝望的眼神,哑然。
静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
“对不起。”
生真和科梅尔跑到甘根幸果身边,帮她擦拭着身上的油彩。
看着狼狈的甘根幸果,科梅尔转头就要和绘川末继理论。
却被甘根幸果拉住了手臂。
科梅尔回头看向她 ,“幸果小姐……”
“算了,是我多管闲事。”
甘根幸果低着头,闷声说道。
刚才的一眼,她在绘川末继眼里看到了悲伤和疲惫,他的眼里没有光。
科梅尔咬咬牙,冲着绘川末继哼了一声。
下一秒。
哗!
同样的一桶油彩。
同样的泼法。
只是被泼的对象换了一个。
三人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拿着空桶的布什。
布什将手中的桶丢到一边,嫌弃的看了眼手上粘到的油彩。
他就那么随意的站在那里。
脚边还有好几桶油彩。
只见他对着三人露出一抹无辜的笑。
“一桶够吗?要不要再来几桶。”
三人哑然。
而被泼的绘川末继则是傻在了原地,头上、衣服上沾满了油漆。
布什上前几步,来到他面前,伸出手将手上的油彩蹭在他某处还算干净的衣服上。
他淡淡的问,“被泼的滋味好受吗?受害者先生要不要也和我说句对不起呢。”
绘川末继迟缓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却在撞在他眼睛的下一秒,瞳孔一缩。
这是一双这样的眼睛,里面的冷意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归结为社会的不公,也不要把你的破情绪发泄到无关者的身上,懂吗?”
布什随口丢下一句,就转身走向了三人。
科梅尔眼睛亮亮的,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啊!幸果,末继,身上怎么都是油彩啊……”
姑婆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被吓了一跳。
*
甘根幸果和绘川末继都各自去洗澡了。
姑婆带着剩下的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叹了口气。
“这事儿是末继挑起的吧。”
“您猜到了?”生真无措的坐着,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布什和科梅尔就随意了许多,布什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唉,从昨晚珠希被接走之后,末继的情绪就开始不对,像是压抑着什么,我以为他会慢慢想通的,没想到弄成了这样。”
姑婆也有些烦恼,她能提供给年轻人的帮助不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珠希,是指立雕珠希吗?她昨晚被接走了吗?”布什喝了口水,见姑婆开了头,也顺势问道。
“是的,昨晚来了一位美术商人,叫岩清水克美,说是在川越经营了一家画廊,看中了珠希的作品,提出要带珠希去巴黎。”
布什问道,“对方很可信吗?这么快就决定跟他走了吗?”
听着布什的问题,生真和科梅尔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姑婆无奈地说道,“珠希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女生,说是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再说,这会儿估计在飞机上了。”
也因为这样,绘川末继像是受到了刺激,今天才做了这种过分的事情。
“在川越经营了一家画廊是吗……”布什喃喃道。
“怎么了吗?”生真小声问道,他总觉得布什不像是会多嘴问这些的人。
布什笑了笑,“不是说要教你打架吗,总要先找个对手。”
生真纳闷了,哪来的对手?
科梅尔偷听地眼睛一亮,悄咪咪的冲着布什使眼色。
布什看着好笑,只好也回了他一个点头。
都有,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