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顺从地点点头，他一向如此，像一个设定好的人偶。

第二天凌晨，天刚破晓，从王宫的大窗户向外看，能看见迷蒙的海面。

诺尔已经穿戴整齐，正百无聊赖地抱着臂望向那风平浪静的海面。

“叩叩叩——”

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诺尔却没有转身。

门外的人兴许是已经意识到没有人会来给他开门了，只是压低声音道：“殿下，该出发了。”

没多久，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应该是走远了。

“去吗？”格温从隔间走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诺尔嗤笑一声：“不去，直接走。”

他能想象到等他回来了约翰·杜兰德将会怎样对他大发雷霆——因为这多事的老头还特意命令过他离开的时候要先去拜见他——但是他根本就不想顺应这老头的心思。

格温没有反驳诺尔这样伟大的兴趣爱好，理了理黑色的斗篷，跟上了他那位不走人路而非要从窗户翻下去的主人。

清晨的科林斯城并万籁俱寂，漆皮长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都能被一清二楚地听见。

轻而易举地从王宫里溜出来的诺尔走在了无人烟的大街上，偶尔闷咳两声，很快便带着他那不作声的仆从格温先生到达了海岸边。

这片海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珀瑞涅海，据说是什么传说的产物。

不过站在海岸边打着哆嗦的诺尔却没有心思去溯源这传说，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偶尔打上来的浪花能没到他的鞋面。他微微低头，一边暗骂自己对天气状况预估失败，一边微颤着从自己斗篷内侧摸出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格温，帮个忙！”诺尔把那个小盒子扔给了格温，然后又从裤子里面掏出了一杆烟枪，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两厢擦过，一道明亮的小火花从他的指尖擦起，他小心翼翼地端着同样在细风之中打着寒战的火花点亮了那杆细烟枪。

灭了指尖的火之后，他握着那烟枪递到了嘴边，含住了冰凉的烟嘴——动作优雅得让不知情的人以为他现在在参加什么奢靡的晚宴——而后缓慢地吐出了长而密的白烟。

“难闻……”片刻后，等烟枪的膏体燃尽了，诺尔才嫌弃地把这杆子细枪拎起来，他擦干净了烟嘴，一边麻利地拆开这玩意的部件，一边喃喃道：“尤克这狗东西非要往里面塞难吃得要死的药膏，呕死我了……”

烟枪被开膛破肚，原先装药膏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了，陶瓷上印着几行细小的字。

诺尔捏着它凑近了仔细查看，在心里面默念了几遍，确保已经能够念顺畅了才将食指和中止并起，挪到嘴唇前轻声重复着。

难以被理解的词句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与此同时，格温手里面的那个小盒子也开始慢慢地发光，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越过了某一个临界点，盒子突然从格温手里跳了起来，然后像是受到了什么隐秘的指示一样，毫不停留地飞到了距离他们大概有十米远的海面上。

“刺啦——”

在诺尔将陶瓷上那串咒语念到倒数第三行左右的时候，珀瑞涅海面上格格不入的方盒子突然猛地炸开，少说也得有几百道光从里面迸出，把周围的朦胧一扫而空。

接着，那数不胜数的光线逐渐汇聚起来，形成了一艘船的形状。

“成功了！”诺尔念完最后一个字母，高兴地说。他喘着气看着面前这艘足以容纳十个人的船，欣慰地想看来他平常法术课上学的东西并没有白费。

这小玩意儿是尤克送给他的成年礼物——在造东西上面，尤克从小就表现出来了惊人的天赋。有时候他倒是真的很想见见尤克的父母，因为他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父母能生出拥有这样能力的孩子——但是他一直没有打开过，原因也很简单，他这么多年大多数时候都懒得出城堡，更别说出海了。

即使觉得那杆烟枪甚是累赘，看了几眼之后，诺尔最后还是把它收好藏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面闪过了很多画面，然后步伐坚定地踩上了已经化出实体的船上。

诺尔不会开船，格温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涉猎，好在这船本来就不是普通的船，而且它的制造者尤克足够贴心，早就在藏在那杆烟枪的咒语下面标注了驱动的方法。

于是上了船没多久，诺尔便能够熟练地操纵着船微微移动了。

他站在船边，抬眸看向被大雾环绕的前方，集中精力，一串咒语正要从他的口中淌出——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

诺尔下意识地回头垂眸。

只见甲板上是一个巨大的包袱，而再循着那包袱的来处看……他看见不要命地扑过来的尤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