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愉,这题选什么?”
温愉猛然站起,假装思考地憋出个“D”。
老师提醒道:“十六题,不定项。”
她手足无措,脸“欻”一下发热。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BD”,她下意识跟着说“BD”。
“行,坐下吧。”老师扫视全班,警告地敲敲黑板,意有所指,“困的同学可以去教室后面站着听,高三了,大家要有紧迫感。”
温愉悻悻坐下,往后靠了靠,小声说句“谢谢”。随后翻出风油精涂在两侧太阳穴,凉意瞬间弥漫,困意散去大半。
她的视线落在试卷上,失去意识间仍笔耕不辍,创作了大量横看成岭侧成峰(1)的蚯蚓文。
作者本人眯着眼努力破译,但失败。这几道题恰好她全错,肯定得弄明白。
一下课,温愉先是偷偷看一眼祝怀宇的发顶,而后向平原求助:“平原,可以借一下你的试卷吗?我有两道题没记笔记。”
“啊,我吗?”平原手指自己,抖开仅仅写了几个字母的九九新试卷。
闻言,祝怀宇悄悄挺直腰板,故作矜持地翻试卷,声音之清脆。
温愉铁石心肠地无视了,摊手表示遗憾:“好吧,那我去问问学委。”随即抄起试卷落荒而逃。
祝怀宇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攥着笔迟迟不写——温愉尽收眼底,心情更乱了。
……
“去不去打球?”
放学后,平原抱着篮球招呼祝怀宇。趁着这空档,温愉迅速收拾好东西飞出学校。
她一眼认出停在树荫下的白车,呲溜一下钻进车里。
副驾的梁微无中生有变出一个巨大三层饭盒,夸张到饭盒差点没能从中间挤过来:“快吃,你爸刚做好的。”
仅仅是拿在手上,温愉感觉手臂肌肉得到充分锻炼,她边举重边问:“爸爸妈妈吃饭了吗,一起吃吧?”
“我们吃过了,你慢慢吃。”温启光也变出一个巨物保温桶,打开,是海底椰雪梨汤,“秋天换季干燥,喝点汤清润。”
温愉父母没有煮汤养生的概念,比起汤汤水水更喜欢捞肉给她吃。
爷爷奶奶倒经常煲汤,只是老人家从来不说有多耗时间,她那时不懂,嫌烫喝两口便不肯喝了。
她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煲汤有这么多学问,一锅汤甚至得煲几个小时,每个季节和节气都有对应的适宜的汤。
至于工作就更没怎么喝汤了,一来饭堂是大锅汤,清澈淡水中仅能找出指甲盖大的蛋花或肉丁,而外卖的精致小盅汤售价高达二十九元,她舍不得;二来她用的宿舍小锅,煮汤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车窗开太大了,秋风吹得温愉眼睛涨涨的。她大喝一口,热但不烫嘴,椰子水的清爽中和了雪梨的甜,暖意直达全身。
“好甜!”温愉赞叹地哇一声,眼睛亮晶晶。她献宝式地往前伸了伸,“爸爸妈妈也吃。”
“我们吃过了,慢慢吃。”梁微看一眼后视镜的温愉,轻笑道。
温愉风卷残云,所到之处干干净净,饭量是以往的两倍之多,肚子撑得遛圆。
“小愉,过两天我们得出一趟差。”温启光突兀开口。
“爸爸妈妈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差?”温愉低落“啊”一声。
梁微抬眼与温启光对视,静默两秒后接过话头:“之前说跟你同学爸妈一起合伙做农家乐,我和你爸爸终于得空,准备去实地考察一下。”
温愉恍然:“这样,那要去几天啊?”
“可能,四五天吧。”梁微拨弄了下耳边的头发。
“啊——孟宝珠家就在隔壁县,也要去这么久吗。”温愉双手搭上副驾靠背,满脸期待,“下周要开家长会,爸爸妈妈赶得回来吗?”
“可以。”梁微艰难反手摸摸温愉的脑袋。
得到父母的承诺,温愉心情小好。她放松倒回座位,余光扫到窗外,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祝怀宇正埋头往学校走,左手几本花花绿绿的书,右手握着一瓶小卖部售价高达十二元的酸奶。
她视线不自觉跟随,直到母亲拍拍她的手,才回过神:“怎么了?”
“看什么呢,叫你好几声没反应。”温启光点亮手机屏幕,“还有二十分钟上晚修,走吧。”
温愉对父母说再见,着急忙慌下车冲进学校,刚跑一半又折返回来。
白车已经不在了,她快速冲进小卖部,找到同款酸奶结账。
回到教室,果不其然,她的桌面放了一瓶眼熟的酸奶,底下压了张便利贴——“我们可以和好吗?”。
温愉看一眼后面的空位,将她买的酸奶放在后桌上,插上某人买的酸奶,高高展示在摞成山的书堆顶,确保一进门就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