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底纠结,终是艰难道:“师兄,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他心里估摸着师兄对自己的喜恶,犹豫道:“一个月……不……两、两个月……!”
他不敢太过缩短时间,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别说师兄对他失望至极,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如今,他谎言刚刚暴露,师兄本就对他防备,要他此时说出前世之事,就怕师兄会越发怒气冲头,将他彻底扫地出门。
如果,再给他点时间的话……他帮师兄找回能医治掌门伤势的灵物……他还可以任师兄差遣,哪怕当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那时候,说不定师兄对他的印象还会有所扭转。
他思此,更是下定决心道:“两个月后,我会给师兄一个满意的解释……”
“我不会再骗师兄的……”
“至于今日之事……”他抬头,笃定道:“我承认,我与赵元思确实有私怨,我那时冲动之下……是想杀了他……”
“可我发誓,赵元思绝不是我动的手!”
“藏于天玑宗的魔修另有其人!”
他眸色炯炯,真诚而真挚,时玦却皱眉看他,凉凉道:“你的誓言还真是多……”
“若明日天青峰上天雷滚滚,想来……就是劈你的。”
“师兄……”一听这话,宿映辰也不由脸色羞赧,缓缓垂下头去,显然是臊得不行。
短短两天,他确实是……大话、狠话、决心说了不少,不知道在师兄心里,他是不是早就变成了一个油嘴滑舌、信口雌黄的骗子。
“我、我以后不会了……”他讪讪保证。
时玦也没应声,只将手中的萤石骨碌一把,拨得好远,他起身,而后从袖中掏出一瓶伤药,放在桌边,“自己抹吧。”
“夜深了,早些休息。”
他径直出门,宿映辰显然被突来的惊喜砸得头晕眼花,他一把将药瓶握在手中,呆呆地跟着时玦飘到了门边,晕乎乎道:“师兄慢走。”
冰凉的瓷瓶被他掌心的温度同化,他却越握越紧,半分都不想松开。
【……】
【你干什么呢?】
声音忍无可忍,终于冒头。
宿映辰这才将依恋的视线缓缓收回,将瓷瓶捧在手里,冲他炫耀道:“师兄给我的。”
【就这么一小瓶破东西!你也这样?】
声音恨铁不成钢道:【他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他显然对宿映辰之后的日子没一点好预感,劝他道:【我看这天玑宗与你八字不合!】
【这才几天,你都瘦了一圈了!】
【快趁着夜黑风高,咱们下山逃命去吧!】
宿映辰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自顾自揭开了瓷瓶瓶盖,盖子刚一打开,一股清冽的冷香便扑面而来,这股味道很是熟悉,常常沾染在时玦的身上。
“是师兄洞府里养的雪莲。”
宿映辰一下就想到了香味来源,只不过,上一世他每个夜晚都能闻着这种清冽的香味入睡,如今,却只能靠一小瓶药膏缓解相思了。
他没舍得用太多,只把几道严重的伤口处理了一下,膏体清凉,愈发吊起他的神经。
声音还一直在他耳边长吁短叹,颇有种他羊入虎口之感。
“不用说了伯伯。”宿映辰充耳不闻,他笃定道:“我不会走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天青峰。”
***
时玦走出房门,月明星稀,夜色沉沉,他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绕着一截乌黑的断发。
他灵力环绕,只见一簇银白的火焰从指尖徐徐燃起,瞬间将发丝吞噬,升起的烟雾上,闪动着银亮的光点,一股微不可察的红色稍纵即逝,混杂其中。
他看着,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只眼眸微微下垂。
宿映辰。
他心中更是烦躁,甚至忽然想起,当时他的洞府外,那股突然出现的魔气,以及宿映辰那张慌张憔悴的脸。
怪不得……
他只觉一股怒火由心顿起,眸中颜色越发深沉。
魔修狡诈,极擅隐藏,若不动用魔气,难以追寻。
他并未立即返回,只转头看了一眼隐于夜色的木屋,手指稍微用力,将手中的发丝化为齑粉。
他想了想,径直朝天昭峰而去。
***
深夜,大长老洞府的房门被轻轻叩响,时玦迈步进来,正好看见大师伯盯着一块碎裂的玉佩,死死皱眉。
玉佩质地细腻,羊脂玉的材质在烛火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它浑身圆润,雕刻着一团萎靡艳丽的花。
这个玉佩是赵元思身上的东西,一眼看过去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实际上,它是一个隐秘的容器。
时玦心中已有计较,看见那颗玉石,更是了然。
这块玉,他见过的,在宿映辰拜入天玑宗的第一天,摇摇晃晃,坠在他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