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回去,好好睡觉。”
时玦放下手,冲他扬了扬头。
“嗯……”宿映辰恋恋不舍地出声。
他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了两半,越接受师兄的温柔,他就越唾弃自己的卑劣,两种情绪把他彻底包围,压得他沉甸甸得难受。
他几乎不敢在承受师兄的目光,缓缓退后了半步。
时玦帮他捋平了皱起的领口,不知为何,他总对宿映辰放心不下,再次提醒道:“明日宗门大比,万切记住,只需尽力。”
宿映辰正分心想着别的事情,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飘忽,承诺道:“师兄……放心。”
***
第二日,天光熹微。
一声空灵的钟响,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众弟子站在演武场上,依次前去抽签,宿映辰隐没在有序涌动的人群中,看了看手中的玉简,上面写了一个数字:二。
按照往年惯例,炼气期的弟子中,与他拿到相同数字的十二人自动组成一组,两两对局,最终胜出三人,再与其他组的获胜者以此法相决,周而复始。
最后排名靠前的十名弟子,只有第一名可以得到拜入内门的机会,剩下几人则根据名次,获得不一的奖励。
比试之初,四位长老并未现身,皆由其峰中亲传弟子代为观赛,高台之上,多了几个年轻的面孔,时玦位于首座,宿映辰抬头,只一眼,便捕捉到了那副清俊身影,继而久久移不开目光。
师兄今日的宗袍不似往日般简单利落,反而华丽繁复了许多,浅云色的鲛绡泛着月华般的微光,广袖如流云垂落,束腰玉带之下,一块青石玉牌与环佩相坠,他未系发带,乌黑的长发被玉冠束起,额头光洁,眸似星辰,越发俊美逼人。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师兄唇边多了几丝笑意,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点头。
宿映辰晕乎乎地抬手行礼,他竟然有几分燥.热,原地转了几圈后,用力扯了扯领口。
师兄长得很好看,他是知道的,毕竟曾经就有许多仙子委托他,帮她们送些聊表情意的精美之物,就连他自己,有时候毫无防备地撞进师兄的眼眸中,都会一时头脑空白,控制不住地愣神。
曾经他与师兄朝夕相处,每天面对着这张脸,已经习惯许多,如今相隔百年,再目睹这般耀眼风姿,他却难免震撼。
他的心跳不由加快,连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也变得一片通红。
心性不坚、没出息!
他不由唾弃自己,赶忙搓了搓脸,站到自己该去的队伍。
远在高台上的时玦终于放下心来。
这段距离,对于修道之人的目力来说,不过咫尺,他自然能清晰地看见演武场中的一切动向。
只见人群之中,原本还沉着安静的宿映辰,不知是哪里不适,竟然从脖颈到脸颊,甚至是耳朵,开始一点点变红,像一只被煮熟的小甲兽……更别说,他整个人也突然慌乱无措起来,低着头,在原地团团打转!
好在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他极快地回神,站去了队伍末尾,开始整理被他扯乱的衣领,浑身的颜色也在这个过程中缓慢褪去。
时玦突然产生一种奇妙的心情,这一月下来,宿映辰白日没学会的东西向他请教、不到位的剑招被他纠正,虽未正真拜入天青峰,但于他而言,这些日子花在宿映辰身上的心力,却与峰中弟子并没什么不同。
更别说,闲暇之时,两人除了相约烤鱼,宿映辰还会时不时地下厨做些菜肴糕点,他的厨艺很好,甚至能够与他师尊一较高下。
这种界限模糊的相处,让他除了单纯的同门之谊,还对宿映辰多出几分理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与偏爱,以至于大比在即,他竟然也开始期待与紧张。
他目送着宿映辰走进队伍,与他一组的同门已经逐渐向过靠拢,随机分配的组别实力不一,里面既有炼气初期的弟子,也有炼气七、八阶的弟子,若宿映辰运气好,抽到的对手与他实力相近,或许可以有惊无险的晋级。
相比于时玦的担忧,渐渐冷静下来的宿映辰却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并没什么波动。
为了能多被师兄指导几日,他一直故意压抑着修为,直到三日前,灵气充溢,不得不进阶。
如今对手中虽然有几近炼气大圆满的同门,可对他来说,要胜他们,却也并非难事。
只不过,他若真要如此做,便也太过显眼了些,如今他神魂不稳,万一情绪失控下,魔气失控,岂不是一切前功尽弃?
更何况,有师兄的允诺……他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坏了自己的好事。
打定主意,宿映辰当即决定,只要赢下三场,便选择落败。
他有意藏拙,前两场的对手又与他修为相近,自然是有惊无险,他默默开始祈祷,下场比试定然要遇到一个炼气五阶以上的对手,他由此落败,也名正言顺。
可他没想到,今日的演武场上,他会听见那个名字——
炼气九阶,赵元思。
他下一场比试的对手,他曾经亲手杀掉的,天玑宗的同门……
宿映辰看着那一步步走上高台的身影,握于手中剑,忽然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