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封印在即，时玦变得异常繁忙，也就没时间思虑宿映辰的怪异。

宿映辰似乎也开始躲他，短短三天，两人俱是形色匆匆，直到——大阵启动前夜。

“师兄。”宿映辰叫住他。

“明日我便会开启大阵，祭上三件神器，修补封印后，我即可卸下盟主之位，功成身退。”

每任仙盟盟主都会因消耗巨大，在封印完成后闭关修养，天问剑也会重新择主，选定下一任继承人。

“可能要很久不见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时玦看出他的苦闷，伸手揉了揉他散落的额发，“不会太久的。”

“以你的天资，也许三五年便可出关……更别说借此契机，说不定还能突破瓶颈，进阶大乘。”

“嗯。”宿映辰缓慢地点了下头，他微微倾身，手搭上了时玦的肩膀。

他生得英俊，眸子更是潋滟动人，可此时看着时玦，却收敛了所有神采，只余一片沉沉的郁色。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夜风簌簌，他的视线飘忽了阵，才终于抬起。

“师兄，你说……若死一人可以救万人，当师兄手握权柄，将会如何抉择？”

时玦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何况，宿映辰的表情太过认真，连以往闪闪发亮的眼睛似乎都蒙着一层阴翳，此时看着他，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为什么这么问？”他心中奇怪，但终还是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确实无法回答。”

宿映辰笑他，“我还以为师兄会一直无所不知。”

“就像当时在长林秘境，那是师兄第一次带我进秘境，每一样仙草，每一种妖兽，师兄都知道……会给我讲解它们的功效、习性、保存方法……”

“你还记得。”时玦显然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下意识弯了弯眉眼。

宿映辰点头，“师兄，你总跟我说，身为仙门盟主要以天下苍生为先，我一刻也不敢忘。”

他一步步朝时玦靠近，而后紧紧投进他的怀中，“答案，其实很简单……”

“毕竟以一救万，无论是谁，都会如此抉择。”

一点温热的液体滑过时玦的脖颈，很快，又被冰冷的指腹抹去。

时玦听着他的回答，不由微微蹙眉，“生死之事，难以权衡利弊，不至紧要关头，谁也没有答案。”

“就算你今日如此，日后说不定也会……”

“我不会！”

宿映辰却急急打断他，他眸色定定，轻缓而坚决道：“……我不会后悔。”

他的手搂在时玦的腰际，力道并不轻，带给时玦轻微的窒息感。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快道：“我开玩笑的，师兄。”

时玦却没信他，他眉头蹙起，终究还是问道：“你当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宿映辰却依旧道：“没有。”

“……好。”

时玦沉默了阵。

他知道宿映辰的隐瞒，但也知道，他不会告诉他任何事，正如他前几日所说的，他是他的师弟、道侣，却也是他的统领者，是正道仙盟的发号人。

他能感觉到宿映辰在轻轻颤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既懂得他的苦衷，又难免会有一丝愠怒，只不过他了解宿映辰的心性，便也没有逼问。

“夜深了。”

他垂下眼，“好好休息。”

宿映辰察觉出他的不快，更是把头低下了两分，他不敢再看时玦，匆匆应了一声，转头便跑。

【好了，已经很远了。】

声音止住他的动作。

他这才好像察觉到疲累般，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缩成团。

“我好难受……”

他掌下的心脏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跳动，呼吸也不由加快，空气大口大口冲击他的肺腔，他却仍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他捂着胸口，声音从嗓中艰涩挤出，“我好难受……”

“我不想离开他……我不想离开他了！”

【因为他，你后悔了？】

“没、没有！”他回答地飞快，好像想极力证明什么。

【你和他关系很好？】

“他是我师兄。”

【师兄而已，你不是有很多师兄？】

“他……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就为了他……？】

“哪里不一样……”宿映辰显然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声音轻微而犹豫。

他想不出答案。

“总之。”他从地上爬起来，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事到如今，无可转圜。”

【你也可以放弃，这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多说无益。”

明月高悬，他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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