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峤点头道:“这本就是父王旧命。如今大哥既醒,我——”
话未说完,只听“锵”一声,寒光乍现。
苍峤甚至没看清丞相的动作,只觉得视野一阵眩晕,下一刻,冰冷的剑锋已贴上了他的喉咙。
竟是丞相一把抽出了身侧侍卫的佩剑,反手将他紧锁在怀中!
“舅父?!”苍峤失声。
“护驾——!”
侍卫们迅速拔剑,冲上前去将丞相围住。然而丞相的利剑正紧紧抵在苍峤的喉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丞相眼中闪着寒光,高声喝道:“都退下!”
他见众侍卫不听令,手腕一压,一道细细的血痕即刻从苍峤颈间渗出。
侍卫们见状,只好缓缓退后,将包围圈放大。
苍峤睁大了眼睛:“舅父……你疯了吗?!”
丞相低笑:“疯?”
他贴着苍峤的耳侧,吐气冰冷:“我只知道,没有人能从我手里夺走权力。”
丞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贴着苍峤颈侧的剑刃,在其脸侧映出一道冷白的光。
苍峤却并没有挣扎。
他拥有蛟王血统,若奋力相抗,未必不能抵抗丞相的钳制;
只是苍峤清楚,他一旦脱身,侍卫们很可能会立刻将丞相格杀。
苍峤握紧手指,指节发白。
从小舅父就是他的启蒙先生,没少给他带天南地北的这种玩意。他固然知道舅父到今日这步,已是罪无可赦,却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舅父死在自己的面前。
人群后的顾允泽察出了些许异样。
他暗中放出了自己的精神网,探向苍峤,发现苍峤的意识海波动得厉害,可似乎并非因为恐惧。
而是……纠结、痛苦,与不忍。
顾允泽眼皮一跳。他记得当时宫人与他讲过,丞相是青蛟。仔细想来,既是蛟龙,或者身上也有一部分王室血脉。
也就是说,以他的能力,或许也能干涉些许丞相的行动。
顾允泽让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探向丞相的意识边缘。
他并不打算强行入侵,只试图施加一个微弱的暗示:让丞相的视觉,短暂模糊一瞬。
丞相忽然眼前一黑,心中不由惊骇: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刹,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苍潜,枯瘦的指尖轻轻一动:
“够了。”
瞬间,一股巨大的法力如同从深渊释放出的巨龙,让所有在场者心中一震。
“咔——”
丞相握剑的手腕,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捏住,接着狠狠一扭!
长剑当即落地,砸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侍卫立刻一拥而上,将将丞相死死按倒在地。
苍峤则被几人护着退到边上,他看着被按倒的丞相,不由皱眉:“……舅父。”
轮椅上的苍潜抬手:“都退下。”
他的声音明明平静,却让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侍卫们下意识地跪地应道:“遵命!”
只留二人押着丞相,带到了苍潜面前。
苍潜看着衣发凌乱的丞相,声音平和:
“丞相擅动兵刃,惊扰王室,罪无可赦。然念其昔日功劳,暂押至地牢,改日裁决。”
话落,侍卫迅速将丞相戴上镣铐,押了下去。
经过苍氏兄弟几人身侧时,丞相嗤笑了一声:“苍峤……你是真是出息了。”
说着直起身子,自己托着锁链,大步出了殿门。
苍峤脸色发白,目光追着几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苍潜:“阿峤。”
苍峤立刻转身,来到了苍潜了身前:“大哥……我……”
他垂了眼:“我没能阻止舅父。若不是你出手——”
苍潜摇头:“你无需自责,那是你的仁心。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从苍峤身侧越过:
“这次你最该道谢的,另有其人。”
苍峤怔住,顺着大哥的视线看去。
只见苍澈不知何时到了大殿的一角,正低头和顾允泽说着什么。
苍峤眉头微皱,犹豫着看向苍潜:“……和二哥?”
苍潜用只有他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方才丞相之所以失手,当是二弟的夫人用了某种精神法术。
若没有他创造的时机,我也未能那么顺利断他的手腕。”
苍峤一愣。
他缓缓转头,再次朝顾允泽看去。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苍澈刚去往前线不久,顾允泽来到了自己的院中。
那时他心里对苍澈有怨,连带着对这位新立的王后并无好感,只草草谈了两句,便将人打发到了一边。
苍峤从没想过,顾允泽今天会主动帮他。
他还有些踟蹰,后面苍潜却推了他一把。
苍峤只得硬着头皮走向顾允泽,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顾允泽和苍澈止了交谈,双双转头看他。
最终,苍峤低声道:
“……多谢王后,出手相助。”
顾允泽见方才苍潜附在苍峤耳畔说了几句,大致也猜到了缘由,只温声道:
“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能帮上殿下一点忙,我也很高兴。”
苍峤没料到他这般温和客气,微微有些发愣,肩头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听到了吗?我夫人心善。”苍澈揶揄。
苍峤默默退了一步:“……听到了。你别拍我。”
苍澈笑了:“晚了。你已经欠他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