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慷觉得事有蹊跷,自己还从未走过如此背运,从码头到王府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奈何恶狗挡道叫他没地下脚,实在可恶!
“你知道他箱子里拉的是什么?”鸣风放弃挣扎,掐了根枯草夹在唇缝里上上下下颠着玩儿。
“不清楚,只知道这箱东西他极重视。我一路尾随,偷听到副手说靠岸后王爷将带人亲自来取。我当即就将消息上报,老太爷当机立断将此事交由蝶贞全权处理。能动用的人、钱权限全部放开,这回势必要炙烤几个老贼试试火候。”
阿成玩笑着说畏惧蝶部首领,但心中敬佩远比害怕多,鸣风能感知到他对江贞的崇拜和信任。
就和自己一样。
“蝶贞……”鸣风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细细研磨吞咽,觉得这称呼新奇有趣,摸摸记在心里独自回味。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么?”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下面就看他怎么安排。大不了被关几天,想跑还不容易?再说了,这次咱们可是背后有靠山的人,别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
大家子气的阿成远远看着建南王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玩心大起,用胳膊肘推推鸣风,问:“你看他那箱子还在渗水,不知道什么东西味道这么怪,想不想一探究竟?”
那自然是想的,可是他今日做贼心虚不敢在江贞面前造次,只能怂恿阿成上。
阿成在被送到章家之前,和其他人一样是个锯嘴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这些年跟在章娩身边,尽学着怎么坏了。
小孩单膝跪地,掌心严严实实地压在地面上,气沉丹田凝聚内力。只见他连击三掌,内力以他为中心震荡开去,重逾百斤的木箱无端弹起半片底板,再“咚”的一声落下。
不光家丁,就连步慷本人都受到惊吓,双腿交叠着往一侧倒去,狼狈地摔倒在地。
箱子里的物品别人不敢过问,他可是门儿清。死物怎么还能动弹,别是撞鬼了!
单次进攻未见成效,阿成悄悄挪动方位故技重施。三次之后见木箱连接处只是稍有错位,他不免疑惑地翻动手掌,以为是自己几日没练功退步了。
步慷这一次被吓得不轻,他屁股在地上蹭出一条极深的痕迹,指着木箱磕磕巴巴指挥:“快,赶紧抬起来,回……回府!”
江贞自然知道是谁捣的鬼,他扭头幽幽望去,不赞同但也没制止,默许的态度让阿成信心倍增。
“江大人不是要查么,我现在便叫人抬到刑部去,成么?”
可见人还是不经吓唬,不过略施小计,他步慷就恭恭敬敬地喊上“江大人”了。
步慷算盘打得响,你不是要查么,我主动送去刑部叫他们开箱,反正到了熟人底盘那还不是好打点得很。
江贞不依,说王爷若是着急就当场查验,就算送到刑部,也是由三法司的人共同开箱,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说罢,挥手招来两位青衣小官。一人背着工具、一人捧着纸笔小跑着过来,随时准备核对记录。
步慷的心被架在火上烤,左右不得其法。他怕鬼,于是府上没日没夜地念着经。在外头开箱也不全是坏处,万一这里面的东西真的……他便可以借由乱离怪神的非常情况谎称惊吓过度蒙混过关。
再想到赵有荣的手下做惯了事,不至于蠢得离奇将东西直接扔在箱中不加保护,就像往宫中运送仙晶草一般,至少上下都会夹些成衣点心之类的掩人耳目。
这样想着他稍稍镇定下来,就地开箱又如何,只要给他们看过上面的东西有得交差就行了。
他的手搭在盖板上,望着远处黑烟滚滚的仓库心中莫名解气,这时候还不忘威胁一二,道:“那么江大人要快些,鲜货耽搁不得,真是坏了恐怕得拿项上人头来赔。”
青衣小官面面相觑,被步慷的直言不讳吓得瑟缩,头皮都绷紧了。
江贞一本正经地接道:“下官知晓了,烦请王爷退后些,不得阻碍他们查验。”
他硬刀子软刀子轮番上阵,奈何对面那人就像一团和烂的面,叫人捅也捅不穿,实在来气。
步慷手从盖板上挪开,人还是站着不动。不过既然能开箱见分晓,江贞也不纠细节,随他去罢。
木箱用的原料坚硬密实,面与面之间拼接得严丝合缝,从外面竟看不到一颗钉子。青衣小官绕着转了两圈,依旧不知该从何下手,唯有委屈巴巴地望着江贞求助。
这回他终于愿意拿正眼看向鸣风。二人之间隔着护城河般的距离和无数攒动凌乱的人头,没有任何提示预警,出乎意料地默契对视上。
江贞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曲,在大腿外侧轻点两下。鸣风眼尖地收到信号,一边让阿成继续发力,一边在草地上摸来几颗石子,对着木箱四角以闪电般的速度投掷出去。
也许是二人内力深厚,木箱凭空震了两震后竟然直接碎裂,沾满腥臭黏液的板块飞崩开来,异味顺着北风弥散,很快,周遭陆陆续续响起干呕的声音。就连步慷自己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