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风一脸惊恐不敢置信,这什么破地方,怎么不管什么人进来了都变得神志不清了!房间的香炉里是不是被人下毒了!
小圆难得碰上一个长相清隽的聪明人,不用多说,光靠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她如此行事的缘由,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她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赏,一时间竟觉得脑中如被微风包裹,舒爽非常!
“这就对啦,一个两个直挺挺地走出去像板砖一样,你们到这吃夜宵来啦?
还是这位江公子脑子活,不想被龟公发现端倪的话就再喝口酒下去。总得让他觉得你们是一丘之貉才不会起疑心。”
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突然了!
鸣风捉住江贞作乱的手,接过酒壶,小媳妇似的红着脸,伸出一截颤巍巍的舌,仰面接了几滴佳酿。
脸色是被巴掌抽红的,要说羞耻,大概也是因为有不相干的人在场的缘故。若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娇羞的绝对另有其人。
江贞就着被人松松制住的腕关节,反手往回一拧,在鸣风虎口留下一个月牙形的指甲印。这是对他冒险的惩罚。
出门时小圆姑娘打头阵,雁来照旧埋着头跟在鸣风身后,江贞肩膀上搭着一条胳膊,是装得七分醉的鸣风。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蛋!
鸣风趁机斜歪着靠在江贞身上,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那副如竹如松的身板上,边走边傻乐,看起来真是醉得不轻。
江贞侧头过去看他,眼睛里只有一个漆黑蓬松的饱满头顶。一根质朴的木簪偏离了它原本的方向,圆润的簪头抵在他颈间,随着“醉鬼”飘移的步伐一戳一戳地晃,晃得他心里发痒。
“站好了,想压坏我么。”二人缓慢地从楼梯上往下蹭,耳语时从唇边逸散出来的热气直直打在皮肤上均是一激灵。
鸣风想紧贴着却也不想真的累着他,便伸手去够栏杆,二人之间终于拉开一点距离。
迎接鸣风进门的龟奴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看准了时机复又迎上来,佝偻着脊背满脸谄媚,问道:“公子玩得还尽兴么?”
鸣风顺势收回胳膊,这回彻底将全部重量压在这个令人生厌的刽子手身上。
龟奴承接不了这具铜臂铁骨般的身躯,好险没被压趴下。他肩膀发软,双腿打着摆子,仍摆出一张笑模样,悄悄问:“公子不挑个姑娘留宿么?”
鸣风将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指给龟奴看,委屈道:“不敢,你们这儿的姑娘比京城的刁蛮,我可不敢留宿。”
龟奴大惊,一瞬间腿脚利索了,人也来劲了,环视一圈高声质问:“谁?是谁?如此没有规矩,我绝饶不了她,给我等着!”
“哎,你咋咋呼呼的做什么?有人喜欢温柔小意的自然就有人喜欢任性泼辣的。
这叫情趣。你懂不懂?”
原来是好这口。
龟奴收了鸣风的好处不敢评价他的独特品味,正要把人带出门,不料鸣风制住他,手上晃晃做了一个摇骰子的动作,说:“你们这儿的房我住不起,这个……还是玩得起的。走,我们下楼继续!”
龟奴见还有得赚,乐得嘴开花。鸣风真是好运气,随便转了个角度竟然对上了下楼的方向,龟奴这回再无试探,准备领着这帮人畅快赌一夜。
鸣风这时却先叫停,说有人在屁股后面跟着不舒爽,待在身边总要指手画脚,让龟奴去外头传了辆马车要把家里人先打发走。
龟奴自然没有不应的,何况楼外面的巷子里停着的都是等候接驾的车夫,自家楼里的接送,不必另花银子。
车刚过来,鸣风就轻轻推了雁来一把将人送上车,还记着佯装叮嘱两句:“回去先把爷的床铺好,再敢偷懒小心打断你的狗腿。”这话是他胡诌的,雁来明白,顺势点点头往里钻。
江贞站在鸣风身侧同她小幅度地点头作别,转身就要往楼里钻。没想到一个“轻敌”,竟被鸣风以同样的手段把自己推着搡着也挤上了车。
车里两双眼睛圆溜溜地望过来,鸣风看着竟然笑了,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像极了冷团讨好姐姐的模样,又乖又可爱。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贞在楼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火又腾腾冒出来,说话语气冷得人腿发软。
而鸣风就算心提到嗓子眼也得把这两个不会功夫的面团一齐打包送回家,只身犯险他擅长,可千万不能把身边人一道拖下水。就算真的偶遇不测,到时也不必记挂着救人,反正他孤身一人怎么着都能寻出一条生路,若是带着条尾巴就难说了。
为了计划,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你家里那位娘子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被她知道了,铁定得扒我层皮,我可不敢带着你赌钱。你就先回吧,啊。”
江贞被气得没法子,当着一旁看戏的龟公面又不能下车同他掰扯,只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放狠话。
“你既嫌我无用,那么往后也不必再来寻我。亏我把你当作知己,原是同那些人也没什么分别。”
说罢他愤愤甩下挡风帘子,跺跺脚示意车夫赶紧走了。留下缄口无言的鸣风和内心转了十八道弯联想出有妇之夫倾心密友而不可得的龟公站在冷风中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