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撇嘴,很轻地叹了口气。
江贞目光炯炯,星辰一般闪耀。他嘴角噙着笑,看到熟悉的人后,那笑容更为放肆。脸上有两团薄红,浅浅地印出来,莫名有股娇羞意味。
鸣风赌气地扭过头去,不敢想那笑容的来由。他四肢僵硬,跨门槛时同手同脚,差点再摔个屁墩。好在及时被人拦住,只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脚趾。
“今天怎么怪怪的,方才在门口就摔了一跤,不专心,有心事?”冷月上下打量一遍,没看出有外伤,那就准是心里有事了。
江贞顺着她的话将人快速扫过,见他面色不虞,以为是白日里同他说被魏倏欺负的事惹了人不快。
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在费尽心机地喂招,这都看不出来的话,也太笨了。
笨人和傻子对坐,房间里空气都不流通了。
冷月很有眼色地拉着宜明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好心关上门,好让自家公子尽情安抚小心眼郎君。
“你……”
“你……”
二人同时出声,开口之后都十分谦让,想让对方先说。
江贞拗不过,只好问道:“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我的?”
这两个问题一句一句把鸣风的心问了个粉碎,喉咙哽咽险些带上哭腔,表情十分委屈。
他这么精打细算的一个人,不年不节不表白地,好端端买了这么多东西,看见了也不先问问,就顾着和宜明傻笑,不知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就算定了亲也有好些日子才成亲吧。现在这么高兴,岂不是还要在他眼前晃悠个小半年。
一想到这个小院里往后要多出来一个人和江贞住在一块早晚粘着,他心里便一阵阵泛苦。
喔,不对。江贞成了家想必不会继续租在这儿了,这人好像很渴望有个自己的窝,想必是要买好新房搬迁的。
天呐,他好不容易搭上了一条边,借着邻居的名义每日骚扰,这么快就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二人也不在一个衙门,往后兴许连面都见不上几回。
他天资聪颖做事认真,大理寺左右少卿看起来也很喜欢他,就算没有魏大人举荐,往后必是官路亨通节节高,自己一个虚有其名的南所小头领怎么看怎么高攀不上。
想到这,鸣风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颤颤,心都碎成了玉米渣。
“没发财就不能给你买点吃的?我还当同你认识了这么久,已经能算得上朋友,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贞不知他怨从何来,只当他是衙门事多调查不顺,被魏家的根基势力吓得发愁,没把坏情绪往心里去,存着逗弄的心思回答:“当然能,只是往后家里要多个需要小心呵护的,我当你是买给它的。”
果然,这事是真的,鸣风心中天崩地裂,脸上勉强维持着冷静,什么她她她的,人都还没进门就这么殷勤,真是看不惯!
“那我祝你如愿以偿,早日添丁。”
江贞憋笑憋得肚子痛,一点没有尴尬的样子,“唔……添丁一事由不得它,还是得我拿主意,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找你帮忙。”
鸣风眼里波涛汹涌,这人说什么胡话!小夫妻的房里话怎好拿出来乱讲,还要他帮忙,要死了,他能帮什么忙!
“这事你们自己商量,与与与……与我何干!”鸣风的哀怨化为实质,一拍桌子,把茶碗震得叮当响。
江贞再忍不住,弯腰俯身下去,把身体折成一只半开的蚌,笑得眼泪险些流下来。
冷月以为屋里起了争执,抽出鞭子闯进来,被江贞一掌拦下。她满腹疑惑,不知道二人在演哪一出。只见鸣风比进来时怒气更甚,不解问道:“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有话不能好好说?”
鸣风死死咬住下唇,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小媳妇似的哭诉:“往后你们家里多个人得知道规矩,别听见点动静就往里闯,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当心给他吓出毛病。”
冷月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你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家里多只猫不还是你弄回来的?你桌子拍得震天响我还不能进来看看?一会儿我就去找素莺告状!”
她慢条斯理地收起鞭子,手指在握把上轻点,默默威胁。
鸣风愣了,什么猫?
噢,是白天捡回来的那只!感情刚刚江贞一直戏耍他呢?!
鸣风从脖子到脸红得不像话,面目狰狞,一句一句摊开来问。
“小心呵护?”
“猫太小了,是得仔细照顾。”
“找我添丁?”
“等月份到了猫会发春,到时候还得请你帮我叫雁来来帮忙。”江贞边说边用手掌做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我也不会呀。”
冷月在一旁弄清了原委,忍不住加入江贞的阵营,只留鸣风一人好没面子地和地板大眼瞪小眼。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鸣风使劲找补,“没事买什么灯笼家具,还把这儿这儿这儿都收拾得这么干净,故意让我误解!”
“就算是真的迎进来一位小娘子,你急得跳脚做什么?”冷月道出了问题的关键,一句话把人定住。
江贞抱臂站在一旁目不斜视,想从他嘴里听到称心的回复。
还不如养着他呢,自己才占半张床大小,还会烧饭做家务,比小猫可实用多了。
可惜此人实在愚笨,“我我我”了半天没放出一个响屁,只好强行转移话题,“你们收拾出来这么大的地方给他住也太奢侈了!”
江贞面上笑意减去三分,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他选了几样东西往外走,准备带去隔壁一起吃。宜明提着那盏琉璃灯跟着,江贞让出离灯最近的位置,说道:“家里确实有客人来,大约是要回来过年的,先收拾出来准备好,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什么人?你们关系很好么?”鸣风过了醋劲儿又开始欠不兮兮地试探。
江贞脑中勾勒出一个干练利落的剪影,点点头,“是很好,我很想她。”
鸣风摸摸鼻尖没再追问,大约是他家乡来的故人,离开蕉州这么久,肯定也曾梦回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