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院墙下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出匕首,眨眼间便抵上那人的咽喉,厉声道:“什么人,想死么?”
那人毫不畏惧,只顾着埋头捡地上的骨头渣子吃,甚至抬手将他握刀的手腕往外推了推,显然是被挡住了视线。
鸣风皱眉,他看不清趴在草上的是男是女,头发披散着膨胀开来,只能隐隐分辨出是一个人的轮廓。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在脚边的石头上一擦,这方寸之地上便亮起来一团白黄的火。
“吃这个,别被骨头划……”
话还没说完,那人双手攥紧了喉咙,顿时只有出气不见进气。或许是害怕将人引来,她死死抿着嘴不敢发出声响,整张脸憋得发紫。
鸣风见状立马出手,一掌拍在她肋间,随着骨头从口中飞出来落地的轻响,那人终于得救,她双手死死抓着鸣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夜风一阵一阵吹起污糟单薄的衣裳,一会儿贴在瘦骨嶙峋的上肋,一会儿在背后鼓起成球状,瘦弱的躯体被包裹在内,随风摇摆漂泊不定。
鸣风同她挨得近,闻见浓重的血腥气里混着骨头残留的肉香。他不忍,伸手递出那包干杏,“给,吃这个。”
那人看都没看,几乎是从他手上抢夺过来,甚至连油纸都没撕开直接上嘴咬。
鸣风叹了口气,收起匕首一屁股坐在地上。
兴许是火光太过刺眼,那人转过身去啃咬,跳跃的火光里白描出一个骷髅状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就,也许很快,那人空着手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肩头起伏不定,显然是吃得急了还在大喘气。
“没有了,就这些。你先缓缓,胃里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久不进食不能一下子塞到喉咙口。”鸣风抖抖袖口,示意自己没私藏。
没见着吃的,那人扭头就要走。
“哎哎哎,我说你别走啊,好歹跟我说句话呢!”鸣风眼疾手快地拽住她手腕,将人强行留在原地。
大约是实在无力挣脱 ,她索性仰面一躺,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唉,我说你真是……”他松开手,盘腿挨着人坐,掌心残留着冰冷的温度和枯槁的触感。
院子里一片萧瑟,枯枝败叶扎在野草里,踩起来咔咔直响。
夜晚视线受阻,瞧不出这里的蹊跷之处。鸣风环视一圈依然没见着一个活人,用膝盖顶了顶那人胳膊,问:“你怎么在这儿,是府上的下人,挨罚了?”
那人偏过脸,仍是那般凶狠的神情,她累极了,连话都懒得说。
“被关几天了,怎么这模样?”
仍旧不语。
直到鸣风接着问道:“你是这边赵家的还是隔壁赵家的?”
原本还沉默装死的人听罢眼中瞬间蹦出火光,胸口快速起伏,满口白牙咬得咯吱作响,极有练功人走火入魔的趋势。
鸣风一惊,伸手点了她肩颈两穴,数息后才平静下来。
“他……该死,咳咳咳,死的……”她口中恨意滔天,即便喉管受伤,还是坚持着诅咒:“死的怎么不……不是,不是……他!”
谁?谁死了?难不成是方才江贞他们说的那个案子,那个二世祖赵有声?
赵有声沉迷饮酒作乐是所有京城人都知道的事,年少时曾被家中叔父提携着做了两天小官,受不了规矩后跑了,还大言不惭地威胁告状的御史要烧人宅院。此后赵家便放任他去了,否则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家中几位长辈的官帽能不能保住还另说。
这人常在麟香阁和一帮没出息的公子哥儿厮混,鸣风常能见着,只是和他不熟,除非陈匀也在场,否则永不会有交集。
赵有声瞧着绵软浮肿,大约早就被酒色耗空了底子,要说他有胆子杀人,鸣风倒要思量思量。
那人见鸣风不出声,挣扎着坐起来,背脊靠在乱石堆上,目眦欲裂。
“是恶鬼!恶鬼……害人。”
不知她口中的恶鬼是谁,料想今夜从她口中听到全貌也是艰难,于是直接伸手捏住了那两片干涸皲裂的嘴唇,问:“接下来我来问,你点头或摇头示意,明白吗?”
那人点头,表示明白。
“还记得家在哪儿么?”
点头。
“要我送你回家么?”
摇头。
难不成是家里人虐待,自己跑出来的?鸣风心想。
“要不要跟我走?”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月黑风高,二人又是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正常来说都会警惕起疑。
正当他要接着问下去的时候,那人猛地点头。是要跟他走的意思。
“想好了,真跟我走?”
那人激烈地点头,恨不能把脖子卡折了表示决心。
那成吧,先回去休息好了再说,反正赵家人住在这儿也不会跑,得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
鸣风站起身,伸手想要拽她起来。那人摇摇头,硬是撑着石堆艰难站立。
“今日之事,必当涌泉相报。”她出声沙哑粗粝,但坚持着逐字逐句说完,神色异常坚毅。
鸣风摇摇头,弓着腰微微屈膝,扭头说道:“先不说这些,上来,我背你。”
“我……我叫章寒英,请问……阁下怎么称呼?”她站在原地不动,势必要把这话说完。
鸣风心中数道天雷炸过,一时间大脑空白,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不动,过了半晌才震惊道:“你说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