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斗篷也做两件,这孩子夜里睡不着总喜欢坐着看书,回头我差人送些小狐狸皮来,做几件手炉也使得,针脚缝密些。帮我赶赶工,快些做,啊。”说罢她便起身要走,素莺撇开那堆布样送她。
“今日怎么这样赶,其他哥儿姐儿的不加几身么?”
魏夫人停下脚步,愁容又浮上来,“别人的先不急,紧着他的先做,眼见着马上十一月了,这时候叫人搬出去,连年不让孩子在家过完,真是好狠的心!”说着,她眼眶里泛起了红。
素莺心中一惊,别人的家务事她不敢置喙,但稍作联想,便一下子想到江贞。
爱穿暗色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正好也是昨天刚搬来……主要还是靠她那个碎嘴的弟弟整日挂在嘴上说的一些家常小事推敲出来的。
打眼一瞧就觉得那人身上的衣裳瞧着眼熟,还当是自己看错,细细想来,夹层袖口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花样,可不就是店里绣娘的手艺么。
素莺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边,握住垂下来的一只手,热源很快传递过去,“姐姐莫忧心,有你这样事事牵挂他的家人,想必日子不会坏到哪里去。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您尽管跟我开口,这十里八乡的谁还不卖我个面子呀。”
魏夫人破涕为笑,手上用了些力,回握住那只热乎乎的手捏了捏,“就你嘴甜。对了,我那两个姊妹的事你也放在心上,尽快派人去量体,好大的一笔生意呢。”
素莺感谢她常来光顾,对她的订单便格外上心,“我即刻就派人去,斗篷做好了是叫红莲送去府上呀,还是直接送到哥儿那去?”
一句话把人问懵了,魏夫人愣神,忍不住掏出帕子拭干了两道蜿蜒的泪痕,“先放着吧,有消息我再知会你。”
素莺看她这模样,料想江贞这是和从前都切断了联系?更加不敢贸然透露什么,只点点头把人送上了车。
马蹄哒哒,踩着一肚子的委屈打道回府。
素莺望着马车远去,思绪慢慢收回,她扭动着轮椅掉头,正好碰上满载而归的几人。
万幸没打上照面,否则还不知有多尴尬。
几人空着手出去,拎了满手回来。大件的东西都有店家专送,自己提着的都是些轻巧的花果点心脂膏香粉。
长亭捧着满满一油纸的蜜饯,走一路,转着圈地给身边人分了一路。他抬头看见素莺独自在路边,捏了块干杏,剩下的一股脑全都塞到宜明怀里。
他上前快走了几步,先往素莺嘴里塞了杏,这才推着人进屋,“我的好姐姐,早上没吃饱么?守在路边吃了多少灰!”
素莺没答话,朝宜明勾了勾手指,又抓来几个干杏吃。甜中带酸,果味浓郁,肉厚而不粘牙,鸣风也爱吃这口。
长亭转了半圈没见着人,问:“哪儿去了,又被东边叫走了么?”
素莺点头,转着轮椅坐到柜台后,比划着布料配丝。
她掀起眼皮瞄了一眼,江贞长身玉立,手上捻着块玉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子瘦,骨架却坚实,衣服裹在他身上透出别致的倜傥。二人视线相撞,他点点头又挪开去。
素莺扯出一筒银丝,看来看去还是惯用的颜色相称,定好色后转交给店里的伙计送交给绣娘赶工。
门外有人赶车来,是方才定的货到了。
被褥、书柜、博古架,都是简单实用的款式,除却这些就是粮油调味之类的必需品,再没别的了。
宜明带着人往院子去,指挥着将家私摆好。江贞也不好再逗留,拱拱手同他们一道。
“归拢好就来吃午饭,省得桂圆再跑一趟。”
江贞脚步顿了顿,转身对着她揉捏荷包。
素莺一双眉眼凌厉起来,刚要开口,却被江贞抢了先。
“贵府的饭食实在不错,我想偷个懒,往后正餐都在这儿和你们一道,成么?”
素莺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要求,立马就同意了,“那感情好呀,你们来也热闹些。想吃什么就跟长亭说,跟我那傻弟弟说也行,反正家里头是他俩管饭。”
江贞不知该给多少伙食费,把荷包倒了个底朝天,宝钞碎银铺了一柜台让她自己拿。
素莺笑笑,从那堆里头点了六两银子,“先试一个月的,要是觉得吃着舒心再定下来。早饭和下午的点心也是有的,你要是起得晚,我就让他们留在灶上温着。反正都在这吃,家里索性就别开火了。”
她一张口直接都安排妥帖,江贞摸着银子迟迟没收回去。
素莺猜到她的顾虑,又补道:“都是家常小菜,你要是哪天想吃鲍参翅肚的可得自觉加钱。”
江贞展颜,这才一把抓起银子票子塞回荷包里。
家私店的伙计手脚麻利,转眼就将东西归置好。宜明转头去收拾浴房,冷月撸起袖子封窗。
江贞把自己的箱笼全部打开透气,樟木箱子自带一股清香,他嗅了嗅,找出一叠厚厚的信件翻看起来。
信封和信纸瞧着不新,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被人日夜抚读,边缘被揉出了毛边,墨迹便显得格外醒目。
他坐在床沿够着枕边的一木制匣子,精挑细选出一封最新的放进去。
那个宝贝匣子里装有一截破洞的渔网、一块环佩和一个旧得起球的护身符。都不是值钱的家当。
“娘亲,阿聿乔迁新居,幸得佳邻。阔别多年,尝得乡味,十分感慨。盼归。”
江贞怀抱着薄薄一张愁思,和衣蜷曲着,心中默念一封没有地址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