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以知伸手去拎那桶橄榄油,动作一顿,眉头轻蹙。
片刻后,她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只冷眼旁观。
没两分钟,她的耐心便耗尽,板着一张脸坐进副驾,半靠在椅背上等。
压着心底那股怒火,她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同事。
现在是同事。
以前是同门。
不管外头的八卦怎么传,她们之间自打重逢起,就再没明确过关系。
鹿以知眉头紧锁,忽然意识到,她从没认真去想过柯观为什么回来。
只是单纯的跳槽?不可能。
以柯观的能力,在漠大也能拿到同样的职位。甚至因为研究方向契合,她的发展机会只会更好,晋升可能比当年的自己还快。
这样的情况下,这人莫名其妙跑回来做什么?
水土不服么?
她忽然有点不敢再往下想,心底那股莫名的火越燃越旺。
二人交往时,是同学、同门、同组、师姐妹。平日里的亲密,全掩在表象下。
介绍时永远是“同门”,在校总要刻意保持距离。撒谎说是“合租”,才解释得过去为什么会一起通勤。
其实,那套房子是鹿安当年给她买的礼物,柯观在恋爱初期便搬了进去。
淑景别苑的门禁、车位、指纹登记,全都有柯观的痕迹。直至今日,依旧畅通无阻。
房子离学校不远,她们的生活几乎又都围着学校打转。为了避免在外被熟人撞见,她们也尽量保持距离。
只有极少数的周末郊游,才会短暂地在外面肆无忌惮。
而这次重逢后,柯观在外的一举一动,早已越过了从前的界限。
在座谈会上公然把她拽走……
在仇院长面前替她开脱……
毫不避讳,甚至有几分张扬嚣张。
正因如此,刚才在马姐面前那人下意识的推开,才令她格外生气。
那人要死要活地赖在自己家,她忍了。
在学校里每天一同通勤,她也没避讳。
甚至在办公室做那些……她也默认了。
八卦贴一次次顶上热搜,她都没辩解。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鹿以知只觉一阵恍惚,甚至有些荒唐可笑。
……自己这是,又在陪她闹什么?
不是早就接受了分手的事实吗?可一遇见她,所有自持与理智就都不作数。
若不是今晚这出闹剧,她几乎要以为,两人真的在慢慢和好。
她曾以为关系在回暖,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直到今晚这一棒敲下来,才明白——
那不过是一场泡影。
车厢气氛死寂。
车子停稳后,鹿以知没有丝毫停顿,推开车门抱着双臂头也不回地上楼。
只剩柯观愣在原地。她双拳慢慢攥紧,一丝屈辱爬上心头,眼眶也随之泛红。
鹿以知这样做……和把她当保姆和司机有什么区别?
这是谁的车?又是谁的东西?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隔壁那辆藏蓝色的SUV上——那才是她的车。
是她回国前就订下的,跟鹿以知的车同品牌、不同款。国外她开的是轿跑,回国便挑了台SUV。
鹿以知偏爱轿跑,她想着有一辆越野会更方便,也能补足使用场景。
前脸线条圆润,双圆灯像一对沉静的眼睛。宽厚的机盖延展开去,带着一点温顺的厚重感。
此刻它静静趴在车位里,像只沉默的忠犬,似乎在说: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带你。
柯观晃晃头,强迫自己思绪回拢。
她轻轻抹过眼角那点未落下的湿意,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打开后备箱,开始卸货。
谁让当初,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跑去了国外呢?
换作任何一人,都会生气的。更何况,鹿以知的脾气,本就异于常人。
回国前,不就已经做好承受她冷眼的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