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会让你那个前男友陪着你吗?一直呆在店里,是可以做到的吧?难得都有这个机会了。”
水无月莲没好气地顺手抄起手边的点心扔过去:“轮不到你操心,你还是好好想想没了妖力之后怎么养活你们两个——一个活了几千年生活还是不能自理的老妖怪,和一个病恹恹的艺术生。”
“这你说得倒也是,”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水无月莲自从碰到他以后一直觉得狐狸狡猾的传闻不可信,“大不了我去打工。”
水无月莲好心地没有提前让老朋友知道人类社会的苦难。
庭院里的微光终于逐渐消逝,店内的烛火则自动亮起。
闭店的时间就要到了。
银站起来:“我要走了。”
水无月莲点点头:“去吧。”
“我一直都在写日记,”银突然说,“如果你记得经常来看我,说不定我要到老糊涂了才会把你忘掉。”
水无月莲朝他摆摆手,只是目送他三步一回头地往大门磨蹭,最终走了出去。
没有用的。
哪怕明天再见,我于你而言,也只是个陌生人。
没有说再见,因为不会再见了。
能够记得他的朋友又少了一个,经历过太多次,悲伤的感觉很淡。
但看着银的身影消失在窗外,他再一次地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起身,干脆就想在会客厅趴一会儿。
好巧不巧,眼睛彻底闭上的前一刻,黑色的衣角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他不困了。
水无月莲又开始头疼。
他想起还有一桩更大的麻烦等着他想办法解决。
“夏油杰。”
“你很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吗?”
夏油杰终于从会客厅与走廊的连接处走出来,神情十分坦然。
“抱歉,我只是想来告诉你能打扫的地方我都已经打扫完了。”
“只有库房,我对里面的东西不熟悉,不敢随便碰。”
“刚刚走到这里,又觉得不适合突然闯进来。”
理由倒是确实很充分。
水无月莲现在也没精神再和他计较。
他懒得动,脑子转了个弯儿回来,又觉得心烦头疼的不能只是他一个人:“银给你解释了你的情况了,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暂时还需要一点时间。”夏油杰顿了顿,诚实回答。
“那你先想着,”水无月莲也料到了,“我去睡觉了,要是需要独处空间可以去客房。”
他起身迈开步子。
走了两步却发现夏油杰不远不近地坠在身后。
“?”水无月莲不明所以地回头。
然而夏油杰回给他一个茫然而无可奈何的眼神。
水无月莲倒退着走了两步。
就见对方像飘似的向前挪了挪。
他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
五分钟后,水无月莲侧躺在自己的床上,冲着墙。
夏油杰就尴尬地坐在他身后。
他睡不着。
也不可能睡着。
水无月莲万万想不到的是只不过接触了这么一点时间,夏油杰就已经无可转圜地成为了一只背后灵。
这下是真的想脱手也没办法了。
他开始后悔没有听壹原侑子的劝告。
后悔自己为前男友滋生出的那一点点同情心。
悔不当初。
背后灵是什么?
背后灵意味着你的身后,半径两米内都将时刻自动携带一只鬼。
你洗澡,他靠门。
你睡觉,他看着。
你吃饭,他坐对面。
你上厕所,他也得像只好奇的猫一样蹲在门口等你。
虽然他现在没有那种需求。
幸好他没有那种需求。
然而这只背后灵还是他的前男友。
然而他还时时刻刻看得到。
水无月莲睁着眼,盯着眼前洁白冰冷的墙面,控制不住地叹了口气。
该死的世界。
该死的“诅咒”。
该死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