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莲敢肯定店里新来的男鬼在他活着的时候都没睡过这么长的觉。
他当初把人丢在自己卧室一是店里收拾出来的屋子统共没几间,二是他觉得很快就能夺回自己的卧室。
事实是水无月莲昨天被迫睡在了紧急打扫出来的客房里——失眠了。
他认床。
第无数次入睡失败后,清晨五点,他冲进自己的卧室,手里拎着自己的枕头。
啪——
啪啪——
啪啪啪!
睡美男睁开了自己不大不圆也不炯炯有神,但是和脸上的其他部分搭配起来还算帅气的眼睛。
眼睛里满是茫然。
“起床。”水无月莲无情地把人一掀——夏油杰真人他掀不动,但是魂体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放枕头,上床,盖被一气呵成,在床上利落地把自己裹起来,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我要睡觉。”
那只白皙纤瘦的手手背向外,摆了摆。
意义明确:赶紧滚蛋。
夏油杰下意识遵从了这一指示。
他现在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类似于爱丽丝跌入兔子洞以后的幻境,或者说梦境。
也许他在发动事变的路上不慎睡着了?
又或者死后的世界就是如此的光怪陆离?
走出门,又轻轻把门合上。
被过道的凉风一吹,他方从混沌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夏油杰发现自己似乎重新拥有了实体,能够推开门,能够感受到风从皮肤拂过。
他更加确信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但又想不出这个真实到悚人的梦境出现的原理。
于是他走起来,穿过走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栋传统的日式町屋,从会客厅到卧室,各种功能的房间一应俱全。
他对这样风格的建筑并不陌生,毕竟曾经身为盘星教教主的他为了自己的人设,也长久地居住在类似的建筑内。
正因如此,他才能大致看出装修的造价远比看上去更加奢华而昂贵,甚至有一些摆设别说用钱买,就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并拿到收藏资格。
夏油杰从不知道水无月莲居然还拥有或者说只是单纯的居住在这样一栋房子里。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前男友一直生活在一间两室一厅的从外观上略显陈旧的公寓中。
但陈旧只是外观。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那间公寓,扑面而来的就是淡淡的熏香气息。
那香味清淡又很有存在感,即便和饭香混合在一起也不显得让人恶心,但离开那间公寓后,它又充斥在鼻腔中久久不散,令人时刻思念这份味道。
随后右手边是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玄关柜,左手边是换鞋凳。
向客厅里望去则是一台投影仪和幕布,幕布的对面是柔软到一陷进去就会感受到睡意的沙发。
水无月莲的卧室也是同样的简单而舒适,被褥上留存的永远是洗衣粉的清香、太阳烤过的暖意以及若有似无地属于水无月莲的气息。
比起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比起咒术高专,比起后来的盘星教据点。
夏油杰只在那里体会到过文学作品中作者们描绘出的对“家”的眷恋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他以为水无月莲会一直生活在那样的地方。
事实是他一路上路过的房间中几乎看不出人类生活的痕迹,有一些甚至用防尘布严实地覆盖着。
厨房的门开着,内里厨具齐全,一尘不染,毫无被使用过的痕迹。
一路走过,似乎只有会客厅和他刚刚离开的卧室是被经常使用的。
但说到底,他所谓的记忆停留在了十年之前。
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资格对发生在水无月莲身上的变化产生怀疑。
来不及细想,夏油杰已经走出了室内,踏在了连廊的地板上。
不同于冷清空旷的室内,房屋附带的庭院看起来倒是热闹得离奇。
无数种本该生长在不同季节,不同气候下的花卉争相盛开,满庭艳色。
绣球花簇拥这的是唯一能让人下脚的一条石子路,此外,就连围着庭院的铁质栏杆上爬满了紫藤的叶蔓,垂下一条条紫色的瀑布。
一架秋千立在同样开得繁盛的樱花树下,铺着柔软的坐垫,上面还放着一个面熟的小白熊。
夏油杰没来得及细看,肩膀就突然被拍了拍。
“顾客?”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个中年男人,松松垮垮地穿着和服,仔细看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称得上不修边幅,但仍难掩他英俊过人的外貌。
“你走错了,会客厅在那边,说起来水无月那小子他人呢……嗯?”
絮叨了一通,男人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夏油杰的脸。
“你……我记得你,你是水无月那个,那个前男友吧?”
他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这么看起来,你是死了?!”
夏油杰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他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虽然不知道梦境的生成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