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就是从那里面来吗？”乔西法否定道，“早就知道这条路了。”

伊思却理解了真夜的想法，轻声说：“他是对的，虽然天使们知道了，但很多人类不知道这条路。越少人看见你们越好。”

真夜把烟掐了，拿起手枪，带头走向厨房。厨房和这里一样乱七八糟。放各种调料的瓶子洒了一地，暗门随便地开着，欢迎所有敌人的入侵。钻石跟了过去，往暗门里看，只看到一片漆黑。

真夜蹲下身来，朝里面开了一枪。只有枪声空洞的回荡。真夜等了一阵，这才算检查完毕：“是安全的。”

钻石对朋友们点点头，稀客和乔西法走了过来。

伊思和但丁站在原地没动，像两座沉默的石像。黑暗笼罩他们，和躺在一边的尤里。

“你们不来吗？”钻石问。巴特克庄园已经不安全了。这是即知的事实。

但丁侧过头，目光在尤里脸上停了一下，又像火烧一般马上移开了。

“伊思，你去陪他们一起走一段吧。”但丁侧头对伊思说，“我就在这儿待着，等天使们回来。”

伊思慢慢回过头去，仿佛才看到但丁，或者说之前都在故意回避他，不想看到他的脸。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露出诧异的表情，可但丁却一如既往表现出克制的冷静：“天使们应该暂时不会对我动手。我听到他们说，‘留下巴特克’，他们仍然有希望和我们谈判的空间。孚威达成目的，已经向阿达汇报去了，按照阿达以前的风格，他会更希望和我们谈一次话。我要留下来处理。”

有瞬间，他的言语让人怀疑他是希望借此机会毁灭他自己。然而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他是以家主的责任在要求着他自己。这一晚过后，巴特克家只剩下他能撑起了。

“那尤里呢？”沉默了一阵，伊思说。她的表情，似乎想说“我想带走他”。但她没忍心说出口。但显然，她也不愿意就让死去的尤里这么面对天使的回来。

“暂时让他这样陪我一阵吧。”但丁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低声说，“你送他们吧，之后再见他。”

只有这时候，才会让人想起他们是一对订了婚的未婚夫妻。由于尤里的死，他们稍稍地连接起来。伊思脸上显出一丝警惕，最终那神色被感同身受的痛苦取代。

“好吧。”她表情麻木地，“我尽早回来。”

第二次顺着厨房里的暗道走进酒窖，再从后门离开，钻石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场合。这简直就像一场残忍的道别。

尤里，钻石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朋友的尸首。阿幸。她的项链太小了，他只能匆匆一瞥。

而但丁，但丁走获取，守在尤里身边，坐了下来。尽管弟弟死了，房间里都是晕倒的天使，作为巴特克家的下一个家主，但丁看上去如此凄凉。

钻入暗门，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空气十分浑浊，不久后他们闻到了酒的气味。钻石手里拿着从用餐室抓来的银刀，跟着伙伴们谨慎地走。但酒窖里没有任何天使的影子

出了酒窖也是一样。到了后半夜，雨差不多停了。残留的雨滴从树叶上落下来，浸润进湿润的泥土。灰云渐渐散开，月亮在天空中露脸。

他们在月下匆匆地走着。巴特克庄园的后门就在眼前。还没走近，栅栏轻微地响了一下。他们警惕地停住步伐。

“格林？”伊思不敢置信地说，“你怎么来了？”

格林脚边放着雨伞，正背对他们，将后门轻轻地掩上。离他不远处，一辆小汽车正停着。汽车后的轮胎痕迹还很新鲜，看样子是刚到的。

在看清伊思的脸后，那张一直从容自若的脸上弥漫的紧张和担忧一下松弛下来。接着，格林转头面向恶魔们和真夜，眨着独眼鞠了个躬。

“伊思大人，我们接到了线人的消息，说巴特克庄园出事了。”格林摸了摸自己的眼罩，严肃地说。

“你一个人来的？”伊思尖锐地指出。

对于伊思的苛责，格林平静地回答说：“我不确定消息是否是真，如果我去了一小时还未归，他们马上出动赶来。”

伊思看了格林一会儿，忽然，一种疲惫的伤感从她的表情里泄露出来：“……我要送他们走，有一具尸体需要你处理，你去用餐室帮忙吧。”

格林松了口气，这似乎比他想象的好许多：“谁的？”

“嘉华。”不等格林发表什么意见，伊思又说，“还有，我们之后要准备尤里和阿幸的葬礼。”

格林愣住了。伊思却背对他，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对钻石他们说：“你们需要尤里骑过的隐形的那个东西，不然随时可能被逮住。如果天使们没动手，它应该就停在庭院东侧的马棚，离这儿一百米。”

格林看着钻石，真夜，乔西法和西维，看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和伤痕。格林一向是个敏锐的人，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已经意识到，伊思半夜带着这几位异生物从后门出来，其中蕴含的可能性，比他本所以为的要危急的多。

从后门外响起汽车驶来的声音，那车驶得很快，泥土一下从车旁溅过。树枝猛地咔擦压断，车身从路口冒出，又迫不及待地亮起车灯。在场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那车却不知道这种警惕，义无反顾地朝这里冲。

车猛地停了，一个人从车里下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看清那家伙的脸，格林脸上生出了怒气：“我不是叫你们等一个小时吗！”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裹着件黑西装。他满脸愁苦地在格林面前停住了，夸张地朝格林，又朝伊思鞠躬：“出事了，我们接到线报！”

空气一下冻结了，今晚出的事太多了。

“怎么？”伊思的声音毫无感情。

“西维去密海区的‘鸟窝’了，他们家一个个打电话叫所有的议员都去，一小时之后必须到！”

格林脸上难得出现了怒意：“他怎么敢？”

“是市长下的令，有文书！”

年轻男人颤抖着，把东西递过来。一封信。伊思扫了一眼，底下有个红印章，盖着玛尔市和市长名字的字样。

“‘鸟窝’是什么？”钻石小声问。

“玛尔的议会院，所有决定和权力产生的地方，就在银眼区边上。”真夜的声音在夜晚听上去格外冷酷，“可以表决通过和修改某些法令，换掉某些人的职位。看来，他今晚就要对其他家族下手了。”

伊思放下信，当机立断：“走吧，你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