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若寒蝉。

没有人讲话，雨一直下，雨打在窗户上，一滴、一滴往下滑。

孚威察觉到氛围的改变，而他很享受这点，似乎把这氛围看成他吸引所有人的表现。

“看来，你们没有骗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说，“那事情就完全可以得到解释了。”

仍没人回答他，无数双眼睛只是瞪着。孚威沉吟了一阵，有刹那他皱着眉，让人以为他是在忏悔或要道歉，但等他再开口：“那么，你们听过《恶魔史录》吗？”

原来，他只是在酝酿故事的开头，好解释给所有他觉得是迷途羊羔的人听。

“……不知道。”不知是谁回答。

无论那人是谁，都一定是假话。恶魔们和天使不可能不知道，而人类，钻石想起小木屋里的那本《恶魔史录》，恐怕也略知一二。但谁会对像孚威这样的家伙说真话？

于是，孚威向他认为的无知的人类认真解释了起来：“那是恶魔们编纂的一本书，以童话歌谣的形式讲述了恶魔的历史，以留给恶魔孩子们看。其中，就敬畏地记载了多瑙圣战，也就是六十六年前的那场战争。我猜，这场战争，在场应该没人能忘得了？”

孚威之前一直把钻石几位恶魔当空气，现在目光这才轻蔑地瞥了钻石他们这里一下：“而在书里，恶魔们写了这么一段，祭司阿蕾预言说：将有一位降世的恶魔，如同从天边坠落的凶星，战争是必要的手段。”

“虽然恶魔们是很蠢，讲的童话也大多是胡编乱造，不过，这句话是真的，恐怕是通过哪个赏金猎人探听到的。”孚威说，“阿蕾确实做过类似的预言。这也是阿达决定攻打多瑙的原因之一。为了天使们的利益，阿达出了手。”

“但是，战争并没有那么容易，即使阿达是那么伟大。最初因为地形易守难攻，战事半个月了，十分胶着，甚至没能打开恶魔们的城门。”

他顿了顿，用讲故事的语调：“‘为什么我们的战争迟迟得不到进一步进展的机会呢？’阿达询问阿蕾道。阿蕾向阿达进行了占卜，算出了结果。阿蕾告诉阿达，是因为这场战争只有恶魔和天使的血肉，却没有人类的血。为了解除这一状况，需要取一名成年了却从未犯过任何罪的纯洁少女的血。”

“阿达很少在人类中露面，去哪儿找一个纯洁少女呢？但幸运的是，大家想起来，巴特克家有个阿幸。”

气氛一下凝固了，孚威却无知无觉：“于是，阿达马上派人到巴特克庄园，告诉巴特克始祖天使有事要接见阿幸。事情很顺利，所有人都把这看成为荣幸。”

“巴特克，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当时和卡林亲自把阿幸送到来接她的天使手中，让她乘坐骏兽离开。当时天使们告诉你，纯洁，意味着一切。”

“我们那时候的心情可不像你们那样轻松。因为很有可能阿幸达不到要求。这完全只是孤注一掷。但是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忧心忡忡地去了天使堡，打开一扇又一扇门，直到停在阿蕾面前，让她检验。结果谁也没想到，阿蕾一碰到阿达的皮肤，马上就惊喜地告诉阿达，有这个纯洁的女孩在，仗一定能打赢。因为她是纯洁中的纯洁，甚至不知道恶的任何形态。”

纯洁。天使们紧紧地攥着那条钟表项链，阿幸就在他们手中，于半空飘着，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实在是太幸运了，完全是及时雨。我第一次看到阿达那么高兴的表情，他甚至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孚威陶醉地说，沉浸到那甜蜜的回忆里，“我不想让他的期望破灭，立刻把她带到云中塔的圣池。阿达告诫过我，因为战争吃紧，一天就可能变幻千万种形态。今天不下手，明天就可能会战败。既然确定了，我们就必须将阿幸投入到我们的战争之中，让她成为伟大圣战的一部分，和我们的同胞像河流一样去流动。”

“而她真的很圣洁，她理解我们，理解阿达和自己的命运。虽然来不及和父母告别，却毫无抱怨。她没有反抗，很顺从，就这么躺在圣池里。”

在回忆中，孚威顿了一下，眯起眼睛：“当她躺在圣池里，阿达就叫我取来了银剑。他特别允许我走入圣池，完成献祭仪式。阿幸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流泪。我体会她的心情，于是把剑对准阿幸的额头，在她尚未能体会到痛苦时，就一把插了进去。”

“就像割宰一只白色的天鹅，刀从她的额头划到喉咙，从喉咙到肚脐，将她的皮肤割开来。阿蕾就在旁边念咒，将染满圣池的血变成一碗清澈的泉水，交给阿达，叫他喝下去。从此阿幸的血就是阿达的血，阿幸的灵魂也就融为天使的一部分，而不属于人类了。”

“所以，你们懂了吗？”他从故事里拔出来，叹了口气，传道士般的口吻点拨但丁，点拨尤里，点拨这里面每一个人类，即使是嘉华。至于恶魔们和真夜，他是不屑于去看一眼的。

很久，尤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懂什么？”

孚威高昂起头，理所当然地大声说：“通过这个仪式，阿幸牺牲，使得她光荣地成为了天使同胞的一部分，她的灵魂也属于了我们，属于了阿达。在她纯洁灵魂的帮助下，我们第二天第一个天使成功爬上了恶魔的城墙，攻破了多瑙，继而势不可挡，获取了胜利。从胜利的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有阿幸了，只剩下阿达的‘阿幸’。”

“那是我的女儿！”巴特克将一个杯子摔到地上。但那声音太小声了，比不得外面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