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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生死相连-9 你自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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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蒙蒙亮前,他们离开了那家咖啡厅。关门时,尤里很小心,把锁复归了原位。也许是被一种沉重的氛围感染,队伍极其安静,只有西维没睡够,很不高兴,时不时地发出嘟囔的噪音。

为了不引人注意,队伍分成三组。一组是尤里、格林和西维,显然是为了避免西维趁机逃跑,他现在已经很有那个意向,从房子里出来,眼睛东转西转,只是尤里在旁边看守,他很不方便。

“看好他。”伊思向尤里说,她和乔西法一组,大概是他们所有人间最平静的一个,不怎么被紧张所传染。

剩下稀客和钻石,钻石把帽子按在头上,跟着朋友一起走。他觉得帽子已没了任何作用,这样只是自欺欺人,于是,他索性将帽子拉到最顶,露出眼睛和眉毛。

正是深夜和清晨的交界点,天边的黑逐渐转为浓稠的蓝,空气进入鼻子里,让人感觉到呛鼻。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充满雾气的街道,像几个找不到路的鬼魂。路上偶尔遇到行人,但雾气遮挡住彼此,那些行人只是不感兴趣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虽说出“知更印章”的名字,钻石却也不知道他的猜想是否为真,很可能到头来只是一场空。踏入去圣马力路的旅程,这种感觉越发强烈。真夜他们可能在那儿,可能根本不在。而这种想法像根细线一样紧紧地纠缠住他,让他忐忑不安。

凭着钻石的记忆,他们到了,走进了圣马力路。

钻石和稀客穿过马路侦查。其他人没有过来,否则一条街上这么多人就太可疑了。一组站在街道对面,一组站在左侧百米处的巷口,等待钻石的回复。

“就是这间?”稀客问钻石。

看着知更印章紧闭的大门,钻石点了点头。

稀客打量知更印章招牌上的知更鸟,又上手试试去推那扇关上的门。门抖了一下作为回应。稀客目光扫到下面:“里面没有灯光。”

钻石嗯了一声,他也发现了。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这条街其他店铺都关着门,没有哪个恶魔会在这时开门做生意。

钻石伸手,敲了敲门:“知更,但丁,你们在吗?”

他等了几秒,门内没有回应。

钻石又小声补充:“真夜……?”

很安静,街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真夜,如果你在。……我是钻石。”

他等了好一阵,没等到任何动静。

稀客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但只是说:“我们走吧。”

钻石还站在原地不动。稀客走了两步,看他没跟上来,而是出神地靠着门,一言不发,好像在偷听门内的动静。

“钻石。”他叫他。

他没说完,钻石忽然朝后退一步,说:“我是钻石。”

稀客那样子,像觉得钻石遇鬼了,却因为同情,不好说出来。但马上,门开了,知更从门内探出头,他肩上披了件厚衣服,脸色发白,声音低沉:“抱歉,我正在治疗……。”

他朝稀客瞥了一眼,钻石赶紧说:“是我的朋友。”

“你们先进来说吧。”知更朝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他们两进了门,知更想关门,钻石很不好意思地拉住把手,小声解释说:“等一下,还有别人。”

“还有一个?”知更为难地问他,“我这地方不是很大。”

“啊,对,呃,伊思,但丁的未婚妻,和他很熟的。”钻石稍稍推开门,看着进来微笑朝知更打招呼的那张面庞,又赶紧放进伊思身后的乔西法,“乔西法,我的朋友,人很好。”

知更愣了一下:“两个?……”

没等知更说完,钻石放入最后三个人,尤里拽着西维冲进来,格林手背在身后,朝知更微笑鞠躬。

“以及格林、尤里和西维,没了。”钻石干脆地关上门,一口气说道。

知更被恶魔、赏金猎人和人类围着,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否是头痛,过了一阵,他轻声呻吟了起来。

知更没有说谎,知更印章本就是个小店。八个人挤在这里,像在开一个以苦为乐的摇滚派对。西维感兴趣地东张西望,偷摸打量墙上各种各样的印章,乔西法嫌人太多,不耐烦地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到唯一还有些空隙的柜台旁。

应该是想坐到里面,他径直拉开了推拉门。

他停了下来,说:“钻石。”

知更右臂绑着白纱布,只是外面耷着衣服,钻石正在问他:“你还好吧?”

听到乔西法的话,钻石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顺着拉开的推拉门走了过去,接着呆住了。

但丁。

柜台里,椅子上的但丁。

几把椅子拼在一起,组成张硬床,但丁就躺在上面,脸色煞白,双眼紧闭,满身是血。一堆白纱布裹在一起,丢到地上。血从但丁的脖子一侧汩汩流出,从手臂至全身,再浸染白纱布。

听到有人,但丁睁开眼睛,却只是微侧过去,用手边的毛巾压住脖子上的伤口,然而那完全徒劳,他力气太小了,无事可做。接着,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昏了过去。

“这是?……”稀客说,他听上去不震惊,却也很沉重。

数双眼睛跟了上来,伊思,格林,西维,由于他们这瞬间的想法如此不同,以至于一时间出现了紧张的氛围。

伊思立刻走过去,格林跟在她身后。西维回过头,偷偷地看尤里一眼。尤里正呆呆地站在人群后,一步也没有向前,好像不能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不知对自己看到的是否满意,西维默默地转过身,没有笑,也没有嘲讽。

知更挤过人群,到了但丁身边,全身是汗,脸色却依旧惨白:“一个力量型的天使击中他的脖子……,刚开始好像没事,但之后他伤口裂开了。”

说话太急,他顿了一下,抽了口气,捡过但丁手里的毛巾,压在那块稀烂的伤口上:“刚才,我正在给他治疗,止他的血——他还没脱离危险,好在没有伤到大动脉。”

钻石看他疲乏的动作,脱口而出:“那你呢?”

知更疲惫地:“有个天使击中了我的胳膊,也流了血,但不严重,包扎伤口就好。”

乔西法看知更一眼,紧闭嘴唇,接过了毛巾:“我来吧。”

知更迟疑,稀客说:“乔西法是疗愈型恶魔,放心吧。”

“对!对!他很厉害的。”钻石一个劲地点头,劝慰知更说,“天使们也一路追杀你,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这话,钻石猛然想起什么。他一下直起身来,不顾吓了乔西法一跳,在这狭小、挤满人的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然而,他的视线穿过墙上的钟表印章,立柜里的文字印章,最终却一无所获。接着,他想起来他们处于什么场景,低下头来,讷讷地挠了挠头。

知更见他们这样坚持,不情愿地退了一步,给乔西法让出空间。乔西法念了几句疗愈用的咒语,又找纱布止血。地上纱布都沾了血,乔西法不太满意地问知更:“你还有纱布吗?”

“有。”知更回答乔西法说,“在旁边的抽屉里。”

“我还需要针线。”乔西法冷静地说,“我可以把伤口里的魔力清掉,泉水我这里倒是有,但他还需要缝合伤口。”

乔西法从衣服里掏出试剂管瓶子,只剩二分之一管的泉水。知更快步走到立柜前,翻找抽屉。乔西法开了塞子,塞到但丁嘴边,动作粗暴,水混着血流进但丁的口舌。

但丁呛了两下,咳嗽起来,乔西法大力拍他的背,但丁发出像窒息的一声,倒在椅子上,几秒之内,他看上去很痛苦,使围观者提心吊胆,不过,过了几秒,他那痛苦的反应,渐渐消退下去。

知更找到了针线,递给乔西法,站到一边。钻石不太想看不熟悉的人脆弱的样子,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别过眼去,趁机走到知更身边去。

很安静,知更只是看乔西法治疗,发呆。见此,钻石犹豫了一阵,清了清嗓子,叫他说:“知更先生。

知更转过头来看他。就连稀客也是,他本来看着但丁,这下看着钻石。

钻石问:“请问,和我同行的那个人呢,他不在吗?”

不知何故,知更见他这么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和你们分开以后,天使对我们穷追不舍,领头的那个——”

他不记得叫什么名字,钻石提醒他:“叫孚威。”

“嗯,孚威,他追的很猛,念了咒杀了骏兽,我们只能用跑的。你朋友很聪明,他拉着我进了小巷,天使们的骏兽进不来,只能下来找我们。他叫我和他分开跑,分散目标。我中了孚威的咒,但勉强躲开了他接下来的追击,他们没找到我——”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钻石的神经突突地跳,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怎么了吗?”

“我藏起来时,瞥见了他,他们找到了他。他跟他们走了。我没能救他,我知道我做不到。”

他看着钻石的表情,说:“但他们没有伤害他。”

稀客本来默然听着,忍不住插嘴说:“没有伤害他?什么意思?”

“他们和他说话,他也和他们说话,说什么我听不见。说完话,他就走过去,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们也没绑他,就这样一起离开了。”

钻石沉默了一阵,说:“孚威也没有攻击他吗?”

“他不在那儿,他在小巷里被我绕晕了,找不到路。”

钻石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阵动静打断了他们。

但丁睁开眼来,和平常不一样,他眼神不清醒,甚至看上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我在哪儿?”

乔西法冷静地说:“你在知更印章,正缝伤口。”

他示意地看了知更一眼,知更会意,留钻石在原地,叫但丁看了看他。但丁看了知更一眼,慢慢思考起来,过了一阵,他微弱地点了点头,伤口随着他的头动弹,血浸染纱布。知更赶紧哎了一声,乔西法控制住但丁的脑袋,叫他不要乱动。但丁转着眼睛,慢慢地看着周围:钻石,稀客,伊思,格林,西维,以及,尤里。

但丁的视线在尤里身上停住了,他看了尤里一阵,勉强朝尤里笑了笑,很虚弱地说:“你好啊,兄弟。”

尤里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答。

但丁手始终握成拳头,手里的东西发亮。钻石盯着,因为心里有事,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稀客比他更快一步,迅速说:“手里的东西放下吧,你好好休息。”

但丁似乎没听见,没有动静。知更抿住嘴唇不吭声,固定住但丁脖子,全程都没有看但丁的手。乔西法什么都没注意到,专注自己手里的针线,尽管黑线看着和伤口不搭,长针仍顺利地穿过两侧裂开的皮肤,迫使它们像峡谷挤压,重新合拢。

尤里注意到但丁手里的东西,平开口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平静无声。

没有回答,尤里走过来,蹲下身来,抓住但丁的手,没费力气就扳开掌心,但丁的手指实在是太过无力,胳膊垂下椅去时也缓缓摊开。

一条项链毫无反抗地从他手心滑下来,落到尤里手里。

是书房里但丁和知更施咒时的钟表形状的项链,项链沾满了血渍,在空中晃荡。

但丁没有看尤里,望着天花板,不知对谁说话,喃喃道:“我必须要去一个地方。”

尤里看了他一会儿,很难说他此刻在想什么,不久,他握紧项链,站起身来,好像是想离开,但他只是靠着柜台,看着乔西法治疗但丁。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十分安静,乔西法将一针一线缝入但丁的脖子,像栓鞋带那样穿洞交叉,再用剪刀剪断剩下的绳索,施之以愈合的魔力。

尤里站在一旁,手无意识地玩打火机,一下灭了,再咔哒点火。伊思自然地转过身去,拿过尤里手里那条项链端详。格林递过来手帕,她慢慢地将上面的血擦干净,让钟表项链慢慢恢复银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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