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过啊。”他简单地说。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钻石嘲讽道,“要么早忘记了。”
“我从不为别人着想。”真夜说,语气却并不傲慢。
钻石抿着嘴,拿起茶杯,举到他嘴边。真夜喉咙滚动,喝了一大半。见他停了下来,钻石便把茶杯放到一边。
茶杯在地上一动不动,钻石握着把手,犹豫了一阵。
“你那时候抓我是觉得,为了我好吗?”他说。
他说错了话,钻石看到真夜嘲弄的神色:“当然不。”
钻石笑了:“也是。”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包分成两半,两半又分成四半。黑夜降临下来,令沉默变得长久。
“……我知道我很卑劣。我假装我不卑劣。我一直都是这样。但你存在,提醒了我这点。”
声音太平静了,钻石还以为是错觉,好一阵,他才抬起头来。
真夜脸上没多少血色,暗金发耷拉在肩膀上,发丝黏在一起,上面都是血渍,是与钻石打斗留下来的伤痕。他靠着玻璃窗,外面的火光倒映在他脸上,他的金眼睛也成了显得他疲惫和厌倦的帮凶。而那双暗淡的金眼睛就在这个夜晚,竭尽全力,像尖牙一样咬住了钻石。
钻石怔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
“……你看到了我的回忆。”
真夜说的是个陈述句,是另一个话题。钻石:“是。”
“我讨厌我父亲。”
“我看到了。”
“……”
“……”
“你说,你不想和他有关系。”钻石慢慢地说。
真夜眨了眨眼。钻石带来的茶饮已经没有冒气了,伏在他们身旁,像偷听的孩子。
“他也是个大天使,他觉得我是他的一个错误。后来他死了,大家很快就把他忘了。现在我成了大天使。”真夜自言自语地。
“……”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会瞧不起我吗?”
钻石向真夜递面包,真夜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吃。钻石只好塞进自己嘴里,蘸有蜂蜜的火腿放冷了,于是变了味,尝起来十分滑腻,乃至苦涩了。
他把面包吞了下去,回答道:“不会。”
真夜还在看他,他的眼睛想像方才那样咬住钻石,但钻石不再给他机会了,钻石拿起茶杯,站起来,转身朝车厢门走去——窗外的火光太亮了,他忍不住轻微眯起眼睛,伸手一挡。
真夜的影子在那强光的余韵里闪动着,听起来像耳语。
“你为什么让我和你们一起去猎鹿城?我死了,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
钻石揉了揉眼睛,在门口停下来,看向他。
今晚真夜的问题太多了。他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真夜。因为你既好又坏。”他认真说。
钻石曾见过很多人露出那种神情过。金池二层面包店的老板忘了戴手套,直接去摸烘焙盘,烫伤了大叫;有人拿热水壶倒进杯子,惊恐地猛地松开把手。但真夜就是真夜。他望着他,没有叫出来,只是无言。接着,他缓缓垂下头去,金发像林里的瀑布,挡住他的眉眼,也让从窗户外洒下的月光像一道伤痕,从他手臂上流动下去。
钻石转过身,离开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