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眉长眼,眼一挑、眉一弯,给人一种不会做亏本买卖之感。
“哎呀,这夜黑风高,你们又浑身湿透,身上还带了伤,我们可不敢留啊。”
池春水放了一甸银子,老板娘眼睛都快放了光,他眸中没有波澜,泛着雨水的寒意,“俩间房!”
池郡突然插话,用手比了一个一,”一间房,一间房就够了。”
他无视一旁人的冷冷的目光,笑嘻嘻跳上了楼。
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换衣,热水浸泡在身上,擦洗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身上好受多了,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湿皱皱的衣裳贴在身上。
他总觉得像千年老尸缠着自己,倒是自己这表哥,平时洁癖那么严重,却比他还能忍,他从身上摸出一块伤药膏。
仰头道:
“你那被噶的地方方便方便擦药啊,你要不行我就帮你,看在你是为了救我的份上,我好心帮你。”
池春水快速将身上冲了一遍,擦药换衣,池郡的话没有提起他的兴趣,他将窗户推开,天空就像被人徒手撕碎了,雨水倾盆。
放在窗户上的手按按使劲,似乎难以诀则。
他脚刚要踏出房门,便被池郡拦了下来。
“别想了,她已经睡了,她作息还挺规律。”
那个她,二人心知肚明,司遥真是他佩服的人,不管发生什么大事,都能睡得下去,沐雪园的日子也是过得有滋有味,不在意也好刻意躲避也好。
总归,玉京的风雨与她无关,只要她想,她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算上有始有终。
“你监视她?”
他语气有些冷。
“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发现桓王府的人了,好奇他们要干嘛,没想到还真让我给发现了,睡吧,雨那么大,回去了也没用。”
池郡补充道:“睡吧,不要想了。”
“我想什么了?”池春水语气不算好,脸上突然浮现了疲惫。
池郡扫了一眼,他原先以为,沉迷在梦中不愿醒来的人只有沐雪园那位,没想到自己身边也有一位,荆州的风水,真是虚幻。
都说烈酒可迷人心醉,其实最可怕的是自我欺骗,司家同池家一向不往来,就算往来又如何,太子和桓王注定有一场争斗,你死我活。
这场斗争,是太子和桓王的、是皇后和贵妃的、是池家和司家的……
太子和桓王注定不死不休。
皇后抓住了熙贵妃的漏洞,刺激了华胜,熙贵妃不满,抓住了太子的缺漏,火药味越来越浓,皇上抓住了徐家的错处,本想敲打太子,不曾想皇后以命相搏。
不死不休、不死难休。
桓王妃一度想斩断太子与司遥之间的可能,可却没想到,司遥十四年的生命,太子占了八年,这八年的关照让司遥迟疑犹豫害怕。
对司遥来说,太子和桓王妃是她不敢去面对的。
池郡语气硬了。
“你想什么你知道,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走的,一直在人家家逗留作甚,别怪我没有告诉你,及时止损,趁早脱身,不然就是俩败俱伤,弄得彼此难堪,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暴露的呢,是桓王妃的眼线传了消息,你以为是谁想杀我们呢,是她姐姐出谋划策,想趁机谋我们的命。”
真对上那天,只怕是彼此难堪,雨水越下越大,大到掩盖了声音,大到让人难以入眠,池春水倒在床上,想了好久,静静闭上了眼睛。
偏偏命运造化弄人,喜欢嬉闹俗人,人与人之间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兜兜转转,有的人相隔数远,转角就见,有的人不过俩步路的距离,这辈子却无缘相见。
一语成鉴。
难堪的命运就像是一块红布,将每个人都牢牢裹住,不让人缓一点气。
雨下了一夜,司遥早上醒来时,推开东屋的门,里面空无一人,被角冰冷,显然一夜无人睡过。
也许是昨天的雨,耽误了吧。
江屿走了出来,在一旁提醒:“你不说人家是办案的官差吗,案子已经结束了,人家也该回去上值了,总不能一直在咱们家住小厮吧?”
对喔,官差都是很忙的,至少在司遥看来,有的官员就像脚不能停的蚂蚁,一直绕着皇城打圈,时不时碰壁,时不时错路。
她掏出上回从他身上拿的令牌,好巧不巧,上面是荆州的纹路。
荆州官员啊,那多好找。
趁着天晴,她出门晃悠,江屿说什么也不许,她担心司遥遇到乐映那样的人,司遥却道,就在家附近转转。
得了保证,江屿才放她出去。
当然是在家中附近转转了,荆州的官府就在家附近呀。
小河不会说话,要是打听起来,也很容易吧。
她走到半路,一排排官兵分了几路,好像在找什么人。
司遥扶着脑袋,目光随着官兵,脑袋猛然一痛,原来是她撞到了什么人,抬头一看,瞳孔上下闪动,竟不知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