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夫人索性从旁支中找了一女子,嫁给了睿王。
其中考虑就像九曲十八弯的深河,弯弯绕绕、深深浅浅。
她看着正在吃糕点的妹妹,心里不由得叹气。
让她取消与太子的婚约,一部分是桓王与太子之间的较量,桓王告诉她睿王不足为惧,他势头胜却无主见,事事要他母妃拿主意,郑昭仪有一个好父亲,却没有一个好儿子,皇上最不喜后宫干涉。
本就有凉亭坍塌一事,太子在朝政行走被动,皇上动了大怒,民间的风向又偏向桓王,若是此时司遥与太子解除婚约,无异于给东宫一派重大的打击。
另一部分是司遥不适合宫中生活,江夫人也希望她能留在身边。
细雪飘了下来,司遥拿着糕点,想到了帝后之间的关系,她拒绝退婚,是因为她知道皇上应允皇后的行为,其中带有皇帝的心思,熙贵妃是年少时的情感,年少的皇子为了皇位放弃了挚爱。
他不是皇子,所以他每一步都带了权衡利弊。
熙贵妃也不是年少时的姑娘,她跟姐姐一样,更在意家族。
皇后与司家定亲,是为了牵制桓王。
皇上与司家定亲,是为了压制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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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走在廊亭下,悬在上的灯笼续着黄晕,司樾送她送了一半来了客人,见她眉宇间有些急,看起来是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她这会记了路,便让司樾去待客,自己走出府。
桓王府有不少秃了头的树,直直的树干直冲云霄,流水竹台错落有致,一园接一园,像是依山而建,地面用青石砖做了几圈浅浅的流水道。
水在水道中流淌,发出哗哗声。
司遥心道:桓王府接了哪条河流的水源,像平静的湖泊在冬日会生冰,一直奔腾的小流却不会。
她顺着水道延伸的方向,慢悠悠地走着。
水道的尽头是一棵青松树,沿着树上一道弯旋的黑梨木阶梯,一片阴影洒在下面,上面是一座庭院,阳光常年不照此处,显得有些寂寥。
一方白色衣袍从镂空的缝隙轻轻跃起,就像一只白色的鸟儿。
紧着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袭白衣,袖口出用粗线缝着小麦绣纹,他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从容的笑容一直出现在他的嘴角,他的笑容是美的,也是冰冷的。
司遥往后退了几步,几乎在看清他的脸开始,她的眉毛皱在一起。
他微笑着,头发随意松乱,却不显邋遢,给人一种无视众人的感觉,司遥心中可以用震撼形容,就像万马奔腾。
他向她走了一步,司遥往后退了一步。
见司遥如临大敌,发出轻轻的笑声,“原来司小姐不喜欢我。”
他眼上没有缚上一条丝带,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一点神采,喜怒哀乐皆可以被人故意露出,而眼睛不能,无神就是无神,纵使演技在高超,都不会演出如此逼真的失神。
“溪山君。”
司遥肯定,他眼睛看不见,“这里是桓王府,你怎么知道是我,亦或者说,你怎会认识我?”
凉亭中,众多文人受了宫中邀约前来作词写诗,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他坐在最高处,文人对他眼神中的渴望、嫉妒、仰慕……
司遥很警觉,甚至在俩人相对之时,她都不曾皱下眉头。
“原来司小姐不喜欢我。”眉眼藏在阴影中,他的笑变得有些忧伤,他好像和寂寥融为一体。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词古往今年,被多少人说过用过承诺过,它小到可以描述天气糕点茶盏,大到可以描述猫狗人。
它是难得的,非常难得。
司遥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故作悲伤,这是他们见的第二面,第一面是在凉亭上,他与文人侃侃而谈,华胜拉着她,遥遥相隔,一直到凉亭坍塌,二人都不曾有交集。
不曾有交集的人不喜欢他,他又为何要露出这种悲情的姿态。
溪山君轻轻道:“是溪多思了。”
你确实多思了。
对他认识自己且出现在桓王府,司遥内心久久不能平息,这背后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不敢深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我站在这?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桓王府,你明明可以避开我,却选择下了阶梯,让我看见你。”
一连串的问题勒住司遥,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像在晃动,像一只手要抓住真相,却又害怕溪山君说出惊天秘密。
“如果司小姐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在下就告诉你。”
溪山君带着一丝笑,浅浅的、冷冷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情,难怪华胜为了见他,大费周章,他真是有一副极好的相貌,在见到他之前,她以为李昀与池春水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果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是她见识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