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挪威追鲸后，两个人分开了一周。

洛羲昏这周见得最多的人是洛隐蕴和贺兰知。

而洛羲昏这次终于可以和洛隐蕴好好说说自己的新年计划了。

“我以后工作重心可能就在国外了，这样也方便去找你，然后拍戏不打算像这几年拍得那么着急，边生活边工作吧，身体养好最重要。”

洛隐蕴听闻点点头：“需要我帮你解决房子的问题吗？”

洛羲昏这会儿坐姿像个大爷，悠哉地剥着花生吃：“不用，我已经找好了。”

“那小纪呢，留在国内吗？”

闻言，洛羲昏剥花生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们商量好了，我演我的戏，他拍他的电影，互不影响。没有工作的时候他就来陪我，这边有什么我也随时能回来，不过我听他的话，大概意思就是我去哪他去哪，挺好的，我觉得他也需要休息。”

觉察到母亲的隐隐失望，洛羲昏开口：“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做什么，收完行李应该是回马鞍山了，忙得我都排不上号。”

“好吧。”

“我知道你想见他，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说不定他来了你就走了。”

最后洛隐蕴猛拍桌子，纵容自己一回，说什么这次都要见到儿媳妇，不能再拖了。

“妈，没什么意外的话，我打算明年三月和纪影鹤求婚。”

洛隐蕴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脸上满是欣喜和激动，洛羲昏都怀疑她下一秒就要横跨桌子，揪着自己的衣领来质问。

“我问过纪影雁，他说纪影鹤不喜欢这种时候有很多人在身边，所以我决定喊贺兰知他们就算了，都是朋友，他能自在点。想着你是过来人，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我其实没什么建议给你，等那天真的来了，你会发现自己紧张得什么都想不了，手是抖的，人是傻的，能不忘词不卡顿地讲完求婚稿就很好了，这时候基本都哭懵了，看录像就又开始后悔。”洛隐蕴垂着头，说这话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应该是在回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至少你爸后来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有演员的职业素养，不会哭出来的，放心。”

洛隐蕴没急着反驳他，只是笑笑。

嘴硬就嘴硬吧，等哭得妈都不认的时候，就明白什么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

在临行前夕，洛隐蕴终于见到了纪影鹤。

因为这段时间忙，纪影鹤顾不上剪头发，只自己动手草草剪了些发尾，修了点层次出来，好让他看起来不像头发加长版的朵拉。

吃完饭自然由洛羲昏洗碗，但他不忘拉长耳朵，听餐桌上的那两人在讨论些什么。

知道纪影鹤喜欢吃甜品，洛隐蕴特地排长队买了些蛋糕回来，两个人边吃边唠，相谈甚欢。

“我们家和别的家庭可能不太一样，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也没花多少时间陪着他，他比别的孩子更没有安全感，这点是我对不起阿唳，没让他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和你在一起之后，他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不管未来怎么说，我都想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愿意陪在他身边，谢谢你愿意和他有个安稳的家，我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时间付出的一切，辛苦了。所以未来不管有什么麻烦，我都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也希望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用和我见外。”

“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说有多健康，可能陪不了你们多长时间了，我还没有和阿唳说这件事，希望你替我保密，先让他把状态调整过来，我的事可以另说。”洛隐蕴说到这，打开一个礼盒，里面是个晶莹剔透、美玉无瑕的玉镯，她温柔地牵起纪影鹤的左手，为他戴上，“这是很多年前，我和他爸爸一起挑选的，我们说好，要留给阿唳最爱的人，也是我们最信任的人。小纪，谢谢你，阿姨祝你们开开心心，事事顺意，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

金镯和玉镯都在手上，纪影鹤郑重地点头。

见他接受，洛隐蕴莞尔一笑，眼眶不知从何时起渐渐红润起来。

“谢谢你。”

厨房里的人听闻，坦然一笑。

——

洛羲昏在特罗姆瑟定了个民宿，房顶由玻璃盖成，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空中变化莫测的极光。

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两人乘坐观鲸游轮出发，在甲板上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虎鲸在特罗姆瑟冰冷的海水里游荡，漫无目的，一游一摆间将幽蓝如墨的海水拍得荡起涟漪波纹。

它们诞生于海洋，以至于没有恐惧深不可测、寒彻骨髓的海水的权利。

鸬鹚低空掠过玄青浩渺的海面，成群在空中盘旋，经久不离去，为所谓蓝调时刻的天空锦上添花。

它们诞生于陆地，却始终向往苍穹浩渺、天光云影的自由蓝天。

洛羲昏从后搂着纪影鹤的腰，把头埋在他肩窝里。

其实两人都有些力不从心，也都希望这次旅行能将坏心情洗净。

洛羲昏因为舆论，而纪影鹤因为洛羲昏。

“纪影鹤，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段感情？”

洛羲昏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纪影鹤明白，相比从前他已经很克制了。

他宁愿洛羲昏不那么为他考虑，只顾着自己。

洛羲昏清楚他的矛盾。

“没关系，你说真心话，我不爱听谎话，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他都这么说了，纪影鹤便不再掩饰。

“我怎么可能没想过，你是聚光灯下的演员，是影响力颇深的公众人物，我当初还那么激进地让你和我谈恋爱，逼着你变成同性恋。你现在承受的所有骂名，都是因为我的冲动才有的，本来它们就不是你该经历的。我觉得是我毁掉了你的事业，也是我让你变得不幸福，让你走不出戏，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纪影鹤不爱哭，抛开做//爱不谈，洛羲昏以前也只在他困得连打十几个哈欠的时候见过他的泪水。

但这段日子，纪影鹤感性了不少。

此时此刻，在他看不到纪影鹤表情的情况下，他百分之百确定，怀里的人一定眼含泪水。

事实确实如此。

纪影鹤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终归还是要强，不愿意在这种两人都疲倦的时候徒增烦恼。

“所以你想着靠分手解决这些问题。”

“嗯。”

“那我问你，你要和我分手吗？”

想不想，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