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纪影鹤没少被折腾,一上车就放低了副驾驶的座位开始睡觉,洛羲昏在服务区停车的时候,发现他手冷得像冰块,便从后座随便扯了件外套给他盖着,顺便调低了空调温度。
从北京到上海两天的车程,中途停靠临沂,下午一到酒店洛羲昏就倒头大睡,纪影鹤在旁边边写剧本边等他醒来,打算待会儿一起逛步行街顺便解决晚饭和夜宵。
来的路上洛羲昏一直念叨临沂炒鸡,纪影鹤就上网找了家老字号,顺便搜了当地的特产。
出门还是那副老样子,即使是炎热的初夏,帽子口罩必须一样不落。
每次像这样捂得严严实实的,基本都不会有人认出来他,除了一路跟来的私生。
但步行街人流量这么多,他抓着纪影鹤的手臂都好几次要被别人推开,洛羲昏还真不信私生能挤进来,也算是件好事。
第二天还要早起开车,洛羲昏早早就睡了,要放在平常,这么好的氛围他高低小酌一杯。
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纪影鹤因为卡剧情而郁闷,平常在家没有灵感了,就抬头看看玻璃窗外的乌桕树,然后入睡,梦里总会有他需要的东西。
于是他合上电脑,凑到洛羲昏身边,浅浅地亲了他脸颊一下。
也是蛮奇怪的,洛羲昏只有在纪影鹤身边的时候才会睡得沉而安稳,即便在梦中,身体也会对最爱的人做出动作。
就像现在这样,他抬手把纪影鹤揽在怀里。
洛羲昏在上海的房子没必要特意打理,反正这几年他也不怎么在家,家具落灰是常有的事,所以他直接把车开到纪影鹤家门口,说两个人一起收拾收拾。
一场整顿下来,纪影鹤感觉自己绿意盎然的小木屋都单调不少,屋子里空荡荡的。
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纪影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他就坐在地板上,茫茫然望着手边的天竺葵。
洛羲昏洗完澡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于是他一屁股坐在纪影鹤面前,两只手搭在纪影鹤肩膀上来摇晃这个人:“怎么了怎么了,心情不好。”
纪影鹤硬生生被他晃笑了,把肩膀上的那双手捉下来,牵着:“没有,就是有点感慨,我大一就生活在这座房子里了,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这里这么久,也从没有这么正式的道别。”
纪影鹤感觉跟洛羲昏在一起后自己视力好了不少,总是不戴眼镜,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神经。
什么都看不清,就只看得清眼前的洛羲昏。
这种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在那边待不习惯的话中途也能回来的,别担心,我也在你身边。”
洛羲昏前不久刚接了部那边的电影,估计跑完《Glamorous》的宣传活动就要进组了,根本没有自由时间。所以纪影鹤听出来了这话有坑,言简意赅不就是让他自己回国嘛。
“那我回国了,你在那边能照顾好自己吗?”
“怎么不能,跟你在一起之前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不照样活得好好的。”洛羲昏拖着他的腰把人带上二楼的床,躺下时发出几声舒服的感叹,“就是国外的饭菜没有自己家里的好吃,想见的人也都不在身边,蛮孤独是真的。”
“我给你做饭,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这样行了吧。跟我讲话还绕弯子呢,想要就直说。”纪影鹤故意扯了下被子,跟他争地盘,“明天见家长,你紧张吗?”
虽说洛羲昏早就知道他家里氛围好,父母开明,纪影雁也跟他打交道很多年了,关系融洽。但毕竟这次是以“儿媳妇”和“弟妹”的身份相见,总归是不一样的,紧张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不知不觉就紧张起来了,今天给纪影鹤父母挑礼物也是怎么都不满意,总觉得不够好。
看得纪影鹤一阵无语,自己家怕不是要被礼盒填满。
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这种少爷的父母眼睛都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来孩子带回来的对象是什么样的,行为举止是天生的还是装出来的,满意就锁死在身边,不满意就几百万打发走。
纪影鹤隔着被子拍了他腿两下,嗓音很随性:“别紧张,他们又不是没在网上看见过你。”
“那不一样,那会儿看到的是角色和人设,明天得让他们看到真实的洛羲昏。”
这个话题只聊了两三句,洛羲昏就听纪影鹤的声音变得慢而小,一转头,就发现他累得睡着了。
于是他翻身侧躺着,抱紧了纪影鹤,紧紧盯着他的鼻尖。
“晚安。”
——
到达马鞍山的时候正好中午,薛梓瞳把午饭准备好后,就站在家门口等着那两个小孩出现。
纪影鹤是两个月前出柜的,当时洛羲昏在深圳活动,他就买了回家的车票,当面和父母说清楚这事。
纪影鹤和他们坐在沙发两边,气氛怪异得像是在打辩论赛,他很少这么正经地和父母谈事,感觉十分不适,说完后只是低着头等父母开口。
其实他心里也挺复杂的,他知道薛梓瞳和纪珩然总是无条件地支持他的选择,他们只希望自己健康快乐地生活,孤独终老都不会介意,更不会插手,婚约也是老一辈提的,迫不得已。
可是,他在“ABC”选项中选择了个“G”。
一般这种时候,父母就要拍着他们自己的脸说“你干出这么丢脸的事,让我们的面子哪里搁”了。
想到这,纪影鹤心里发怵,开始抠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谈不上舒心。
倘若他把头抬起来看两眼对面,就会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白担心,薛梓瞳和纪珩然一脸笑模样,因为从来没见过他这副紧张样。
薛梓瞳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边,揽着他:“你们一起出门旅游那么久,又合作了不止一次,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们两个不能随意地去评价什么,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同时也相信你的选择,只要你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开心,那就足够了。”
薛梓瞳正回味着那个场景,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站了两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儿,刚才太入迷都没发现人来了。
纪影鹤清楚他妈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目光也不在自己脸上,便推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往里走,随意两人在自己身后唠什么。
纪影雁看到他就开始笑:“你也落魄了。”
“没关系,好事。”
纪珩然递了束花给他:“欢迎回家。”
蛮神奇的,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洛羲昏心道。
在一起三个多月就见家长,真的正常吗……
“听鹤宝说你开了两天的车,辛苦了,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