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南是歌手不是偶像,在娱乐圈打拼多年,完全是从零做起。
他当时没成年,身上也没有钱做音乐,家里人还都不在了,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所以那段日子,只要是白天,他就到吕停的酒吧里驻唱。因为吕停不让他来夜场,说酒吧晚上鱼龙混杂的。
但会背地里偷偷给他加工资。
后来,纪影鹤发现他的嗓音很独特,有着圈内难能可贵的空灵,于是邀请他来唱自己电影的片尾曲。再后来,电影和歌曲一起爆了,有很多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而他义无反顾地签了纪影雁的公司,说是报答纪影鹤的恩情。
“那你俩牵手了吗?”
“牵了。”
“亲了吗?”
“他亲过我额头。”
“……”纪影鹤抿着嘴,都快无语得离场了,“你既然允许他亲你,说明什么,说明你不讨厌他。”
结果夏以南又不说话了,松开搂着他的手,想了很久就丢给他一句:“那我再看看吧,毕竟是初恋。”
呵,这态度,给纪影鹤都气笑了。
原来他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亲了就一定要在一起吗”的人,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搞定夏以南,纪影鹤这会儿算是有空管洛羲昏了。他回完信息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洛羲昏手拿海马刀,行云流水地取出瓶塞,然后直接就着整瓶迷烂喝了下去。
没喝下去的幽蓝酒水顺着抬起的下巴往下淌,沾湿了西装,和先前红酒留下的印记混合在一起,形成梦幻的暗紫色。
贺兰知带头起哄,说他实在牛,毕竟迷烂度数蛮高的,何况洛羲昏前面已经喝了几瓶白的了,估计,今晚得交代在这了。
自己抱着酒瓶喝固然有失风雅,但在这群人面前没必要见外,更何况,这几个刚才也抱着玻璃瓶装的啤酒对嘴喝,洛羲昏仅存的顾虑早就没有了。
纪影鹤虽然觉得他刚才开酒的动作帅,但也不影响他觉得此刻的洛羲昏像个疯子:“洛羲昏,你今年才多少岁,怎么把酒量练成这样的。”
林沪苒打趣,说:“你是不知道,这俩人高中那会儿只要不拍戏不上课不考试,就买一堆啤酒到家里喝,我们那会儿叫他俩叫什么……”她有点晕了,记不太清,脸皱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后面把自己气着了。
最后,还是贺兰知自己举起手说的:“啤酒小王子!”
“就你俩还王子,俩神经病差不多!”许瑶说完这句已经无力吐槽了,在一旁傻笑。
原本这个时候,纪影鹤就打算收场的,结果被洛羲昏和贺兰知一左一右拦住了,说什么才十一点钟,做人不要着急。
他原本想让夏以南帮忙抓酒鬼,结果那家伙也抱着瓶葡萄酒开始喝,还煞有介事地说什么:“他们说喝白酒容易有烟嗓,我还得保护嗓子。”
真保护你就别喝啊……纪影鹤一个头两个大,最后,索性他们爱咋地咋地,别吵着自己就行。
再后来,他被洛羲昏搂在怀里,那群人玩着真心话大冒险,洛羲昏说纪影鹤的酒都算他头上。
对方身上浓浓的酒味,却没有喝酒上脸或者站不住脚什么的,除了精神松弛些,洛羲昏和刚进包厢时几乎没什么区别,纪影鹤真的觉得他很神奇。
因为松懈的坐姿,洛羲昏这会儿得仰视纪影鹤,他观察到了对方眼底不自觉流出的担心,于是笑着掐了下他的脸颊:“担心我?”
纪影鹤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洛羲昏本想继续说下去,奈何本局瓶口转到了纪影鹤,他便没了机会。
贺兰知等很久了,催完洛羲昏把酒喝下去后,就站起身大声说:“纪影鹤,请你说出洛羲昏身上最讨厌的三个点!”
“哇,贺兰知,人家小情侣热恋期,有你这么玩的吗!”
夏以南这回选择站在洛羲昏那边,用力捶了贺兰知一下:“你这问题破坏别人感情啊!”
卢栩熙摇摇头:“夏以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不叫破坏,玩好了叫调情。”
纪影鹤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容易,他没怎么想就组织好语言了:“首先,做事喜欢藏着掖着,光靠我自己很难发现,基本上都是别人告诉我。”
“其次,总是抓住我的弱点不放,还是那种原则性弱点,搞得我每次都相信,结果每次都被捉弄。”
“最后,就是……他不懂得照顾自己。”
听完他的话,夏以南才明白“玩好了叫调情”是什么意思。
纪影鹤这哪是嫌弃洛羲昏,明明是变相的炫耀。
他们这群单身狗估计是真的酸了,感觉房间里种满了柠檬树,一股酸味。
也许是天注定,下一把又是纪影鹤。
他们太熟了,平常就算是工作排满,群聊也要聊到爆炸。
几个人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好的问题,最后还是林沪苒灵机一动,拍了下手:“哦!我想到了,让我来!”
贺兰知配合她,做出个“请”的手势,成功把林沪苒逗笑了:“你第一次觉得洛羲昏是个很好的人,是什么时候,然后是因为什么?”
洛羲昏和贺兰知都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不愧是他们之中心思最细腻的女孩子,最能让人动情。
人人都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喜欢他,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你们到哪一步了……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喜欢洛羲昏的前提是什么,对方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茫茫人海,为什么偏偏是他?
贺兰知察言观色地换歌,把那个鼓点强到爆炸的摇滚乐换成舒缓的情歌。
一看氛围煽情得怪瘆人的,纪影鹤本来就不喜欢煽情,更何况是在知根知底的朋友面前,再一个,熟悉的声音环绕着他。
但这副情景莫名有些伤感。纪影鹤是这么想的。
背景音乐,是夏以南创作出的第一首歌曲。
十五岁的他坐在酒吧吧台边上,擦着挂满水珠的玻璃杯,听着角落那两人争吵。
他们对着曾经跟家里闹得头破血流也要在一起的爱人破口大骂,相互批评指责,仿佛过往的爱都在峥嵘岁月里化成了恨,从此,万劫不复。
玻璃杯上的水珠可以抹去,对最爱的人的谩骂却无法撤回,爱,恨,亦是如此,所以不能动情地太潦草。
他以为这俩人是来约会的,原本抱着吉他想给他们唱歌,结果那个姐姐给了他小费把他支开,说想要个安静的环境。
要安静的环境做什么?分手。
是怕被别人听到,显得不体面。
[你们都选择不再有关联,又何必在意外人前的体面。倒不如别骗自己假装挂念,潇洒转身说句再见,从此在渺茫的梦中长眠。]
夏以南有感而发,随便扯了张白纸就开始写歌词,小声地哼着旋律,然后用手机录音。
自此,完成了人生第一首原创歌曲。
这是他自己感触最深的一首歌,同时是播放量最低的一首歌,却也是贺兰知最喜欢的一首歌。
纪影鹤看了眼林沪苒,对方歪着头,手撑着脑袋,眼睛微微泛红,眼眶里似乎还有泪花。
觉察到他的视线,她点头笑笑。
“你怎么放这首歌……”夏以南小声问。
贺兰知耸耸肩,说:“好听啊,有氛围,你别管。”
“我当时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人交往,拍《盲夏》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的,我觉得没什么。但是洛羲昏就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也不想我因为孤身一人而尴尬,就经常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陪着我,然后主动找我聊天,让我敞开心扉。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暖心,很体贴,这么在意别人的情绪,尽管我们并不熟络。”他抬头看着洛羲昏,有些怀念那时候的美好,因而眼神有些渺茫,“就算我和他只是同事,我也觉得……自己内心那块空缺的地方,因为你而被填补得圆满了,洛羲昏,谢谢你。”
洛羲昏听得头脑发热,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抱着纪影鹤,从后亲着他的发丝,嗓音有些委屈:“原来那时候的我这么好,我自己都不知道哎。”
纪影鹤反手拍了几下他的脑袋,就像赖言榆说的那样,纪影鹤也把这句话送给他:“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不要自我怀疑。”
卢栩熙和许瑶觉得这画面太美好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真心实意地替他们高兴。
林沪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洛羲昏和纪影鹤赶紧抬手扯纸巾递过去,左拥右抱地安慰她,让她破涕为笑。
贺兰知当时正和夏以南聊天,不知道她哭了。等他再看过去时,林沪苒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笑着去呛贺兰知,说他只顾着夏以南。
“下一把,搞这么煽情,哭了几个人了都!这是散伙饭吗!”
“就是,烦人。”
在洛羲昏的诚挚祈祷下,瓶口终于转向贺兰知。
许愿的人猛地一拍桌子,快速站起身。
“大家都知道,贺兰知,你,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这几位问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说……”
贺兰知原本有点晕乎乎的,结果听到这话马上就清醒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洛羲昏真的把人名爆出来。
哎哟我去,风水轮流转,我错了。
虽然是朋友,但他目前还不想当众公开那个人。
夏以南和林沪苒同时转头看着他。
“你大声告诉我们,你们走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