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曼彻斯特大雪纷飞。
临近圣诞节,圣诞老人的灯饰林立在街巷大大小小的角落里,圣诞树上挂满剔透的雪。
洛羲昏背靠床板,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的人流,心道:果然还是暖气好,外面冷死。
他和谭嘉珉裸着上半身,一人躺半边床,昏暗又暧昧的灯光扫过床上,凌乱的衣衫都被扔在地板上,床头的唱片机播放着暧昧的英式复古乐曲。
这场床戏是他们倒数第二场戏,也是尤弋和Burgess这段感情最后的温存。
Irving也不明说怎么拍,告诉他们怎么翻舒服就怎么来,听得洛羲昏和谭嘉珉一头雾水,互看一眼,硬着头皮凑在一起。
"Three!Two!One!Action!"
四个月足够做什么,Burgess不知道。
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转眼就过,而分别的日子却无比难熬,他这四个月好像就只学会一件事,那就是等待。
等待北归的大雁,等待自由的爱人。
从曼彻斯特的深秋,等到曼彻斯特的新年。
尤弋穿过的衣服他不舍得洗,总是放在鼻下去嗅,嗅那股特别的味道,整个人瞬间觉得舒缓。
相册没有置顶功能,他们的合照原本在相册里的最上方,后来不断被新的照片替代,位置越来越往下。
因为尤弋在国内没有需要挂念的人,所以当初电话卡办的不是“一卡双号”,他那张电话卡的网络制式也不支持别的国家的网络频段。所以Burgess打不了他的电话,也不能给他发消息,这次两个人是真的是音讯全无。
后来,Burgess工作忙起来,他的生活不再被爱情全部占据,不会像从前那般深陷于这段感情中,以至于把自己折磨得彻彻底底了。
终于,分别的第四个月,尤弋回到了曼彻斯特。
他凭记忆找到Burgess的公司,然后在公司门口蹲了两三天,等得差点直接闯进去了。
尤弋依旧脾气不好,见到Burgess后气得差点直接对着那张帅脸就是一脚,心想:我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三天你也看不见!
Burgess早就习惯他的蛮横无理,愿意挨骂挨打挨抱怨。
他请了几天假,两人顺理成章地在曼彻斯特游玩了几天。
假期的最后一天,Burgess牵着他的手,吃完晚饭就把人带回了自己家,又带上了床亲。
尤弋把Burgess压在身下,随手从床头拿过来一瓶红酒,不由分说怼进Burgess嘴里。
喝不下去的红酒都顺着Burgess的嘴角流下来,看得尤弋大脑发胀,自己也跟着喝了两口。
他正准备下一步动作,Burgess突然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迷恋地亲吻啃咬他的脖颈和锁骨:“我好想你,阿弋,很想你。你今晚还没有说想我,也没有说爱我。”
尤弋在最兴奋的时候被打断,心里烦得要命,于是恶狠狠地揪着他的头发,趁他吃痛便翻身,用力把人压在自己身下:“我操,别翻来翻去的。你中文比以前好不少嘛,都会讲情话了。”
“阿弋,你这次能留在曼彻斯特吗,我想和你结婚,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尤弋听到“结婚”两个字就觉得烦,心里蔓延开复杂的情绪,他选择捂住Burgess的嘴,不停地摇头:“我不想听,你知道的,我不结。”
“我知道的,你不结,对。”Burgess点点头,是啊,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就是因为想把尤弋留在身边,“可你也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尤弋是没有拘束的鸟儿,来自Burgess已经没有记忆的东方。他自由,他快乐,他无拘无束。
这个世界的每块大陆都可以是他的落脚点,为什么非要是曼彻斯特呢?这里一年四季都下雨,这里的空气总是湿润的,这里总是孕育人们不期而遇的感情。
没有铁链能束缚着尤弋,没有牢笼能囚禁他的灵魂。
可Burgess二十多年都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只能困于牢笼中。曾经他期待,期待着有朝一日,天边那只亮黑色的鸟儿能低飞掠过空中,哪怕让他看多两眼,都好。
可现在,期待变成了要求,单纯的看两眼变成了偏执的占有欲,爱变成了承诺,从此一文不值。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Burgess皱着眉头,两只手在尤弋的背上来回游荡着,他的背部肌肉很好看,饱满有力,不会让人觉得只是具架子,"Enlighten me,please."
“哪都去了,去了特罗姆瑟看极光,去了布鲁塞尔看撒尿小童,去了吉隆坡看双子塔。Burgess,你别问了,我们专心点成吗?”
“阿弋,我准备搬家了,搬回到我母亲那里,利物浦。”Burgess的手攀着他的肩膀,表情是痛苦的,却还是执着地望着尤弋的双眼,"You know I have to go,it can't be helped."
尤弋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刚才不管不顾地要求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想在这种暧昧的时刻把话说明白:"I'm at a loss for words.You're really cruel to me……You're a total wanker……"
"But……"
"Zip it!"尤弋受不了了,不再抱着他,坐到床头开始抹眼泪,"Burgess,you're insane,I don't wanna hear it."
Burgess没说话,躺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分钟,等体内那股劲缓过去了才爬到尤弋身边,然后尤弋已经听不进去他说话,甚至没办法冷静下来了,下意识用母语抱怨。
“你真的很王八蛋,既然从头到尾你没有想过永远和我在一起,既然你只喜欢琴凳上那个固执的尤弋,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啊……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自己值得被爱,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懂我所有的喜好,愿意让我做自由的鸟。我□□的Burgess……你才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希望有个人留在你身边,那个人是谁不重要,你也不是真的需要尤弋这个人,你根本就不需要……”
他语速极快,又夹杂着些家乡口音,以至于Burgess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只知道他在生气。
“尤弋,我爱你……”Burgess本意也不想把尤弋逼得这么紧,可天意难违,他难过地低下头,擦了擦自己决堤的眼泪,选择放弃抵抗。
我想记住你的体温,想记住你每寸肌理,想记住你心脏的起伏,想记住你在我身上喘息、哭泣、皱眉……一切狼狈不堪而冲动的模样。
亲爱的,我不想放开你,更不甘心放过你。
可是我对上你眼眸的那一刻,有些无法言喻的真相缠绕着我,所以我胆怯了。
我不敢亲吻你,更不敢抚摸你,我只敢帮你把额上的碎发撇开,只敢放手让你离开。
这样,你可以回归原来的人生,你也可以闯荡无边的世界,就当我是你人生中仅有一次的错误。
如果你愿意,请在翱翔这片天际后,心甘情愿地被我困于身下,你要看着我的眼睛,用我的眼睛去展望这个世界。
这个属于你一个人,也属于我们的,狂躁、生猛、矛盾、憎恶……令人作呕的世界。
尤弋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看着Burgess睫毛颤动,然后替他抹去溢出的泪水。
事后,尤弋穿着自己的旧衣服,背靠床板,看向窗外,抽着烟。
Burgess趴在床上静静地仰望着他,发现他吐出来的烟雾又散又多,而且是一条长长的、淡淡的烟雾。
原来你抽烟一直是过肺的。
少抽点吧尤弋,过肺对肺不好,牙齿和手也都会变黑变黄变臭,你不是最爱漂亮了吗?
不过肺对身体也不好,你戒烟吧。
戒烟的同时,戒断我。
“我两天后回国,回中国。”尤弋终于开口。
“我去送你。”
“别送了,咱俩就到这吧。”
不知上天是什么意思,恰巧烟花在这时升空,偏偏Burgess卧室的窗户能看清远处那美轮美奂的景象,他们上一次一起看烟花,似乎还是在中国城。
尤弋今晚第一次露出笑脸,他回头看向Burgess,Burgess也坦然地回望着他。
烟花开始,烟花结束。
你爱我开始,我爱你结束。
尤弋和Burgess说的最后一段句话是什么?
好像是……
"Burgess,I’ll always cherish the memories,but it’s time to move on."
"You’ll always be special to me……I just wanted you to know."
马御桁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气球,到哪里都能被这俩人踢一脚:“你脑子有病吧尤弋,咱俩在吉隆坡怎么说的,说的是直接回国。结果你非要回一趟曼彻斯特,见他就算了,你俩见面干什么了?你大爷的又上床又分手,神经病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