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羲昏站累了,干脆蹲在他旁边:“纪总,如果我没事找你聊天,你奉陪吗?”
纪影鹤点点头:“有空都会陪。”
“那就好。”
言毕,一辆车开到两人面前,洛羲昏知道这是谁的车,却不为所动。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赖言榆在驾驶座上:“洛羲昏,上车,我有点事和你说。”
她的视线往上,看到了纪影鹤,于是笑着摘下口罩打招呼,笑得很开心:“纪编剧,好久不见,想你啦!”
洛羲昏手指敲着脸颊,心想:纪影鹤是怎么做到和每个女孩子都处得跟好朋友一样的,似乎谁都依赖他?
她曾经是纪影鹤选定的女主,某种意义上,纪影鹤的剧本是捧红赖言榆的媒介。
纪影鹤有些意外,慢慢地看向洛羲昏,又抬起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还怕你忘了我呢。”
洛羲昏站起身,拍了拍纪影鹤的肩膀:“纪总,你也好好休息,咱过段时间见。”
而后,洛羲昏坐上了赖言榆的副驾,车窗摇上。
两个人肯定知道这附近有狗仔,可能明天洛羲昏和赖言榆就会登顶热搜,可他们无所顾忌。
自己和洛羲昏之间早就多出了一层距离,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车辆渐渐驶出纪影鹤的视线,汇入远方的车流。
他双臂垂在身侧,有些无奈。
真是作茧自缚啊。
与此同时,纪影雁来到他身边,莫名其妙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发现,倏尔又转过头去看他的表情:“哎,请问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吗?”
纪影鹤瞅了他一眼,摇摇头。
“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跟我还藏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说,哥哥带你去。”纪影雁搂着他,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
杀青后,洛羲昏只在北京待了一天,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三亚散心了。
没有任何人跟着。
他只想一个人找片清澈的海看,至少能让烦躁的心情好些。
黎嵐也知道他需要一段时间出戏,没说什么,顺便给于楠也放了个假,让她好好休息。
话说回来,这还是洛羲昏头一回来三亚。
他在沙滩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那一抹斜阳缓缓而下,上天只用一支画笔就把天空晕染开,蓝紫色衔接,橙红色顺承,美轮美奂,让人挪不开眼。
北京三月还是冷的,可同一时期,三亚的体感温度于他而言刚好合适,晚风吹过,惬意的很。
洛羲昏还挺满意自己身上的花衬衫,来海边好像很多人都会买,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他尝试不去想些难过的事,可大脑不受控制,令人厌烦,茫然地凝视远处的蔚蓝大海。
昨天赖言榆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北京六环内转,洛羲昏就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赖言榆知道两个人不合适,和洛羲昏在一起她只能短暂地快乐,不能永远幸福,她不是那个可以改变洛羲昏的人,这个位置不属于她。可真到了要说出口的那一刻,又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回忆如电影放映般呈现在脑海中,逼迫她去记忆洛羲昏的好,去怀念两个人之间的美好。
可洛羲昏永远只会沉默,只会等着她的回答。
“我们不合适,我想要的你没有给我,而我也不懂你究竟要什么,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怎么样,你不开口说话,我也不愿意问。”
洛羲昏点点头,出声提醒她:“别带着情绪开车,停路边,我跟你好好聊。”
赖言榆点头,随便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
“我还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个喜欢表达的人,你给我打过预防针,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主动,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了,就会在我的影响下也变得主动,可结果不是这样的。”赖言榆摇摇头,看着方向盘,“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天生下来就定了,很难去改变,更何况我们才认识一年多一点。不管是你还是我,在这段感情里都没错,只是我不想再坚持下去了,洛羲昏,我们就到这吧。但是答应你的那天,我是真的很开心,我也知道我们走不到最后。”
洛羲昏看着她,没有想象中的争吵,没有设想的争执,只有平静的分别,就像当初她说的那样。
“我知道,我没有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也因为自己的性格让你在这段感情中受伤了,是我的问题,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赖言榆就打断他了:“洛羲昏,我说了不怪你,你没错,更没有对不起我。我这个人做事拎得很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事先告诉了我你的不足,选择权也给了我。但我不后悔答应你,我很感谢你陪了我一段时间,在这个复杂的娱乐圈里,是你和我一起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只是我们不合适,拥有过短暂的幸福就够了,是我想走到这里就结束关系,你也是,所以听我的,好聚好散,咱俩没必要摘得那么干净,好吗?”
这种时候,她还是笑着看向洛羲昏,眼睛仍旧黑亮亮的,就像两人初见时那样。
“我们是和平分手,不管未来是否相见,都要笑着说再见啊。”
洛羲昏看着她,笑着点点头:“是。”
那晚他们聊了很多,把对方当做挚友,把心中的不顺和怨恨都发泄出来了,齐刷刷笑倒在椅背上。
下车的时候,洛羲昏站在驾驶位的车窗外,笑着问她希望下一任是什么样的人。
挺奇怪的,她到这时候还是不懂洛羲昏在想什么,他的眼神晦暗不清,没有光亮点缀着,莫名让人觉得心慌,他自己却又笑得坦荡。
她说希望对方能支持自己所有决定,能够不加掩饰地把所有爱给她。
于是离开的时候,洛羲昏就回头说:“赖言榆,祝你未来找到一个能支持你所有决定,能够不加掩饰地把所有爱给你的男朋友!”
赖言榆笑着,想也没想,扒着车窗朝他挥手:“你也是,洛羲昏,你一定要找到一个能真正陪你成长的人!”
犹豫片刻,赖言榆还是在他即将消失时喊住了他,追了上去:“洛羲昏,告诉你个事!我一直以为去年十一月我找你那天,你说太累了是在敷衍我,你不想理我。后来我问了贺兰知,他跟我说你那会儿好几天都没睡,熬夜,拍的都是大夜戏,后来还生病了,对不起,那时错怪你了!”
洛羲昏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的爱很深切,但他的爱也从来不说。
后来赖言榆见到纪影鹤,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没事,都过去了!要不你来抱抱我?”
赖言榆知道,他是想要一个体面的散场。
当然愿意。
赖言榆跟他拥抱,然后回到车上。
最后,她把为洛羲昏而改的微信名换掉,取消他微信的置顶位置,删去亲昵的备注和朋友圈,扔掉车上的情侣挂件。
没有很难受。相反,挺开心的。
她觉得遇到洛羲昏,算是给人生上了一课: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能强求不能退却。
但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认识洛羲昏。
洛羲昏同理。
哗啦——
思绪被海浪带回,洛羲昏颤了一下,手里的手机也振动了两下。
[623]我跨年那天就知道你和言榆会分手,但没想到这么快,有时候看你们两个拖着对方,我一个旁观者都挺累的。这下两个人都轻松了,都没有负担,挺好的
[阿唳]贺兰知,我昨天突然产生了要孤独终老的想法,你说我是不是命里就没有爱情线啊
[623]想什么呢,有缘有分的人不管再怎么困难都会来到你身边。你别想太多,好好放松,顺其自然就行了,哥哥我一直在你身边
[阿唳]好恶心,但谢了,在干什么
[623]本来在睡觉,但为了解决你的情感问题,我和自己的困意一直在battle,感动吗?
[阿唳]嗯嗯嗯,很感动
[623]我过两天出国,给你带点迷烂回来,别不开心
[阿唳]成
洛羲昏再次抬起头,看着海水如丝绸般席卷而来,一层包裹着一层,最后妥协似的离开沙滩,只留下一片潮湿。
洛羲昏起身走到湿沙地上,弯下腰,用树枝随意画了一个笑脸,然后拿出手机拍照。
浪潮再次席卷,离开时,将他的笑脸一并带走。
可带不走的,是心底油然而生的愉悦,更是不可动摇的抑郁。
爱情是什么,于洛羲昏而言没有确切的答案。
他好像一直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摸索,跌跌撞撞,从不放弃。
明明嘴上说爱情不重要,却总是期盼它圆全。
他觉得自己快要走到头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避风港,找不到依靠和归宿。
没有人陪他踏遍世界的万水千山,没有人吻上他晨昏蒙影时的身姿,没有人越过洋流拂去他的泪水,没有人破开晨昏线拥抱他的残躯。
既然一切都虚无缥缈,那他就尽量让自己不身处于空中楼阁,归于现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