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自己上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射箭,已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他和洛羲昏第一次见面也过去两年了。
“啊……”
箭矢出手的时候纪影鹤愣住了,他也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了洛羲昏,也想起了两人初见的那个月夜,真是荒诞。
贺兰知收回镜子,把脖子伸长去看结果:“……五环?”
这最后一箭和他先前的成绩相比多少有些怪异,每个人也都能多多少少觉察到他的不对劲。
“纪总厉害!深藏不露!”
“太帅了纪总!”
洛羲昏放好手里所有装备,笑着说:“比不过,以后多教教我呗。”
纪影鹤看了他很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射箭有很多不好的习惯,等会儿把你带坏就不好了。”
当天的拍摄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洛羲昏疲惫不堪,却依旧坚持下楼走两圈。
河边人影摇动,洛羲昏看到后快步跑过去。
“你嘴巴怎么了?”纪影鹤今天没有仔细地看过他的脸,也没有到监视器前坐着,这会儿凑近才发现他嘴角红了一块。
也是这时候,纪影鹤发现他下嘴唇的右侧有颗痣,还挺神奇的,痣竟然能长在嘴唇上。
洛羲昏耸耸肩:“昨天拍戏要我摔地上,入戏没分寸就磕着了。本来我说用妆遮,结果侯导说什么这是歪打正着,拍几场再遮。”
“真假?”
洛羲昏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这都不相信,干脆破罐破摔。
“假,估计是和谁亲成这样的吧。”他这话半真不假,毕竟前不久和赖言榆亲过,自个儿说着也不心虚。
纪影鹤理所当然以为他在开玩笑。
“说吧,今天你想问点什么?”
“那我有话直说了啊。”洛羲昏开门见山,离他很近,“闻玉涂的经历是你的亲身经历,对吗?”
“你怎么总喜欢问我的事情。”
“朋友不都是这样吗,我的经历你都能在网上查到,那我亲自来问你才算公平。”
纪影鹤平静地点头,说:“以前我是练射击的,本来大学都准备好去体校射箭了,后来生了一场病,不适合这条路,就专心文化科了。”
他问纪影鹤生了什么病,纪影鹤不说。
他问纪影鹤有没有痊愈,纪影鹤还是不说。
洛羲昏难免失望。
正常,纪影鹤又没理由完全信任他,凭什么把这么隐私的事情抖出来。
他没有类似的经历,但是他能共情纪影鹤的遗憾。
今天光是看他射箭的身姿和气势,洛羲昏都能感受到射箭对于曾经的纪影鹤而言有多么重要,那是他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却在锋芒毕露的时期被剥夺走成功的权利。
纪影鹤知道他共情能力比一般人都强,怕再说下去影响两个人心情,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没什么可惜的,过了这么多年我也明白了,它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现在做编剧也挺成功的。”
“那你真的甘心吗?”洛羲昏站在原地,没有跟着纪影鹤的脚步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在树影婆娑下相视。
他们之间谈不上剑拔弩张,却也不算心平气和。
纪影鹤有事瞒着他,很多事。
其实单单这个原因洛羲昏不会生气,他没那么小肚鸡肠,只是他想到了,可能在过去的某个夜晚,纪影鹤和贺兰知林沪苒都说了这些故事,有可能说了自己生的什么病,说了自己为什么不摘口罩,说了自己交朋友失败的经历。
他们敞开心扉,开怀大笑。
可能纪影鹤唯独没有告诉自己。
“你真的相信我吗?”
凭什么,就因为自己黑料缠身,就因为别人造谣他品德不好,就因为你怕说出来被我嘲笑吗?
但他想终究是他想,在纪影鹤看来,洛羲昏是在替自己抱不平,有点多管闲事了。
可自己反抗的对象是老天爷,再有能耐又有什么办法呢?老天不让他走这条路,那就换一条,总有出路的。
纪影鹤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总会因为疲劳微微眯起,那眼神在月色下总是很沉静,却也多了白日里没有的忧郁。
洛羲昏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在白天好好观察过他的眼睛,因此只能读懂他月夜里的忧愁。
“我信你,当然,我也甘心。”可能是怕他不信,纪影鹤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真的,我认命。”
“可是……”
“洛羲昏。”他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不带一丝笑意,像当初在小院那样轻轻松松把洛羲昏唬住了,“没有意义的事情别再说了,谢谢你的关心。我今天有点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纪影鹤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大步流星往回走,经过他身边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