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兵打仗的男人,常年握着武器,手心粗粝,贴着赵湄的皮肤,让她忍不住往后瑟缩。
魏戎川哪里容得她逃离,五指微微用力,捏得她吃疼倒吸一口凉气,动弹不得。
“殿下厌恶世家窃弄威权已久,倒不如借这个机会,拔除他们在刑司里的人,彻底把刑司收拢在掌心。”
他语气平平,若不是自己被他握着脚踝,强行套上绣花鞋,好像是真的在和她议事。
魏戎川望着她圆润可爱的脚指一点点套入鞋中,还贴心的给她提了提鞋后跟,确保是穿好了。
“臣不是来兴师问罪,是来给殿下送上机会。”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手艺,终于松开她的脚踝,抬头时唇边有着浅浅一抹笑。
赵湄却是脊背一凉。
魏戎川绝对是动气了!
当年她偷偷穿了士兵的衣服,混入巡逻队跟着一块监视敌军营地被抓包时,他就是那么笑的!
至于为何让她如此记忆深刻,当然是被不留情面用军营里的那套狠狠收拾一顿。
可那又如何?!
赵湄微微眯了眼,另一只没穿鞋的脚抬起,直接就踩在他膝盖上。
用了浑身的力气,踩得他身形都跟着晃了一下。
“殿下!”女官脑子里乱轰轰的,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让人去请皇帝过来。
殿下不是要魏将军服软吗,魏将军也算是拿出态度了,可怎么两位主看着要打起来的样子!
“送上机会?”赵湄抬手示意女官别来打扰,声音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别以为我真什么都不知道,你若不是想接替都城十六卫的掌控权,他们怎么可能会动你的副将!”
都城十六卫,统称南禁卫,负责皇城外围和都城的巡警,一般都由当朝宰相掌控。
宰相一职几乎都是世家包揽,前任宰相因为参与驸马谋逆,早就身首异处。如今相位空悬,十六卫的掌控权暂时回到皇帝手里,各大世家暗中施压,要他们姐弟尽快补上差缺。
结果魏戎川回盛都来,对十六卫的掌控权也横插一脚,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
她也没料到魏戎川想要十六卫,他这是不想回边陲了!
而被揭穿心思的魏戎川丝毫不见气急,反倒拿起另外一只绣花鞋托在掌心,跟刚才一样如法炮制,把她光着的脚又塞进鞋里。
“十六卫落臣手里,殿下起码不会夜不成寐。”他松开手,站了起身,唇边的笑意早已隐没,“殿下聪慧,定然能想清楚其中利弊。”
赵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魏戎川拱手一礼,道一声臣告退,就那么出了大殿。
哪里有刚才执意求见的样子。
“他这会倒是不着急了!那还来求见什么,他自己把人弄出刑司不得了!”
赵湄回过神来,气得一脚又把两只绣鞋甩飞了。
女官哎哟一声,追着去捡绣鞋,好歹是松一口气。
“殿下心里就是要借副将一事压刑司的,怎么还真和魏将军置气了。”女官把鞋送回来,给她再穿上。
赵湄心里不痛快,根本不想说话,只闷着头往内殿走。
女官连忙跟上,谁知她忽然半道停下来,险些撞她身上。
“殿下?”
女官疑惑地抬头,方才还气得瞪眼的长公主,这会正抿唇笑着。
“你把刚才碰碎的东西给魏戎川送去,告诉他,那是我心爱之物,价值百两金。如若他能复原如初,那我就帮他把人从刑司弄出来。”
“刚才的……瓷杯?”女官神色怪异。
“快去。”赵湄催促一声,一头扎进内殿。
没一个省心的,闹得她头疼,她得好好睡一觉!
于是,还没走出宫门的魏戎川,就被塞了一包瓷器碎片,和女官对赵湄的话郑重复述。
修复如初。
碎裂的瓷器如何能修复如初?!
可见她就是心里不痛快,故意折磨他,就跟刚才逼着他服软那样。
魏戎川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拧着眉看那包瓷器碎片,被眉头压得显出戾气的桃花眼不断闪动着光芒。
最终他把碎片又重新包好。
罢了,到底是他那夜理亏在先,再是任性的要求,也只能先受着。
魏戎川揣着一包瓷片回到住处,下马第一句就是吩咐找手艺最好的匠人,第二句问的是:“那夜接触过我吃食的宫人查清楚没有。”
对方说查清楚了:“但涉及宫内,只能暗中盘问,不然叫陛下和殿下知道,怕要误会您。”
现在的情势对他们来说,并不明朗,万一真叫皇帝姐弟有了猜疑,只会雪上加霜。
魏戎川颔首:“把名单报上来,我亲自处理。”
说罢让找工匠的人快去快回。
都城好的手艺人不少,不过两刻钟,人就到了魏戎川面前。
魏戎川示意他上前看瓷器:“这杯子能修复吗?银子不会少,能修复得看不出来裂痕吗?”
匠人小心翼翼拿起瓷片端详,随后就皱起了眉头:“将军确定要修复这瓷杯吗?”
“你只管说能不能,需要几日,工钱不是问题。”
说话间,名单被呈送过来,他便显出几分不耐来。
匠人当即回道:“可以,只需要半日,银钱……”
“取五十两银票,先做定金,如若不够采买修补的材料,再来我这儿取……”
魏戎川让人给钱,匠人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这些贵人有什么吩咐,他一个平头老百姓照做就是!
哪怕是花重金修复一只市井里卖不到十铜板的瓷杯,指不定这瓷杯救过贵人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