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湄在念叨下打了个哈欠,急得稳重的女官要跺脚。
“请魏将军进来吧,估摸着是早朝没吵够,寻我麻烦来了。”
在女官又要劝谏之时,她双眼含着困顿的泪花,终于答应了求见。
不多时,赵湄跟前就站着浑身冒着暑意的魏戎川。
他在进殿的时候摘了盔帽,黑色的抹额横在额间,压得他眉眼更显锐利。
包裹着铠甲的将军,表情是绷着的,浑身上下硬邦邦,怎么看怎么不好惹。
赵湄撩着眼皮瞅了他几眼,下刻抿嘴啧一声。
不满的意味赤|裸裸。
魏戎川等了近一个时辰,看着那些世家公子个个花蝴蝶一样往殿里跑,耐心没有告罄,却是被这嫌弃的一声气笑了。
“殿下不耐烦见臣,臣心里明白。如若不是今日早朝,殿下过于意气用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臣,就下令把臣的副将关进大牢,臣也不会来给你添堵。”
一番话听似要商量,却也夹着火药味。
半倚着软枕的赵湄蹭一下就坐直了,眼睛微微一眯,扯着嘴角假笑回道:“魏将军是找后账来了,那我是不是也该找你后账?!”
刚才还懒洋洋跟只猫儿似的女郎,一眨眼就露出锋利爪牙,刺得魏戎川面色一滞。
实在是赵湄要找的后账,他理亏在先,且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能算清的。
他无昭令带着兵马回盛都,各世家对他褒贬不一。因驸马谋逆一事,让众人察觉到了赵湄姐弟对世家的不满,看中他手上兵权,想要和他联姻的也不少数。
如今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没有思虑清楚之前,也不会和世家走太近。
中秋宴那日,他分明提防着,哪知还是中了阴招,被人在酒中加了催情下三滥的药。
当日多少世家女郎在场,他药发时只想尽量离宫,走的还是偏僻的宫道,哪知遇上喝得半醉的赵湄。
她和女官们笑嘻嘻说着要等谁家公子,下刻就把他认错。
他和一个醉鬼能讲什么道理?
她手脚都缠了上来,望着他的一双眼眸雾蒙蒙的……像极了他在西北校场初见她时,她双手拎不起一把弓,给自己投来无助又委屈的小眼神。
女官们也拉不开她,最终只能哀求请他把醉鬼殿下送回寝宫,生怕被外头的人见到她们殿下失仪。
然后……事情就变得不受他控制了。
那是沉沦又放纵的一夜。
“怎么?魏将军又不说话了?”
赵湄凉飕飕的声音,让魏戎川从那夜混乱的画面脱离。
他伸手,用指腹压了压发胀的眉心,铠甲上的肩吞和掩膊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声响。
“是殿下误会了,臣如何敢向殿下问罪。”魏戎川声音到底是低了下去,“臣只是想提醒殿下,有人挑拨离间,拿臣的人来做筏子。”
赵湄哦一声,婉转的尾音带了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魏戎川双眼一直望着她,映入眼帘的只有她冷淡的神色。
“如若真是有人陷害,魏将军把证据呈上来,我自然就把人放了。”
她就事论事,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叫人无法反驳。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僵持,一个气定神闲、有恃无恐,一个入定般站得笔直。
这幅景象落在女官眼里,在心里捏一把汗。
她们殿下像极了猫儿斗老鼠,可魏戎川怎么都不可能是老鼠啊!
没入寂夜一样的静谧,让整个大殿都陷在紧张氛围内。
赵湄坐累了,站起身伸懒腰。
这一动,四周紧张且粘稠的气氛被搅开,时间也跟着恢复流转。
“魏大将军连那一夜的事都还查不明白,就别再为今日的事咄咄逼人了。”
她眼尾微微一挑,抬脚就往内殿方向去。
一大早闹个没完,她不伺候了!
却不料刚踏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力道不小,直拽得她往后踉跄,险些要跌回长榻上。
“殿下留步……”
魏戎川冷静的声音在耳侧,宛如火药星子,一下就点燃了她。
赵湄气恼地挣脱,反手用力推搡他。
指尖先碰触到他的胸甲,方才被晒得发烫的铁甲早已冷却,染上大殿里的凉气。
赵湄手掌完全摁在上头的时候,冰得她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和那一夜温暖或者说滚烫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魏戎川未能预料她忽然爆发的脾气,被推得往后连退三步,一脚碰到边上的矮桌。
桌沿的茶杯摇晃着滚落。
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
魏戎川诧异地看了一眼地面,眼角余光扫见她裙下赤裸的双脚。
他脸色一沉,身体已经先做出动作。
只见他双臂一伸,还低头看茶杯碎片的赵湄就被他打横抱起,送到她刚才半躺的长榻上。
下刻,他剑眉狠狠拧成了一团。
那白皙的双脚更是刺眼。
她刚才就那么光着双脚……见了一茬又一茬的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