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外面的人闭嘴，再吵吵，那就都别活了！”周安之说完话，继续用被褥蒙着头部。
“奴婢遵旨！”曹望顿时有了底气。
打开屋门，曹望走出去后将屋门关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秦王，视线落在万秉德身上，冷声言道：“陛下有令。若是再吵吵，那就都别活了！”
别人只知道这话的表面意思，只有周瑜然最清楚这话的另一层意思！
万秉德：……
纵然这话是皇帝说的，但他笃定曹望这是借着圣威在打压他！
万秉德沉默地点头，对秦王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随他离开。
曹望冷眼看着他们离去，才打开屋门轻手轻脚地回到寝殿守夜。
知道秦王身上有伤，万秉德特地叫了两个宫人搀扶着他。
出宫的路上，见秦王在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王跟皇帝在屋里密谈了半个时辰，万秉德并非对他们的聊天内容感兴趣。
而是想知道秦王此番回京在皇帝心里的份量，有没有加重一些。如此万秉德才好分析该拿出什么态度面对秦王。
万秉德轻声开口问道：“秦王殿下出宫之后，是要去哪？”
突然被人打算了思路，周瑜然冷眼斜视万秉德，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地回应道：“梁王府。”
历来立储，有嫡子立嫡子，没有嫡子优先选庶长子。
梁王作为皇长子，从小就展露出对东宫之位的野心。周瑜然欣赏之余，心里是不喜的。
没有任何皇帝乐意自己的皇位被人惦记着！哪怕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老死，这皇位迟早会传给他人。但是只要自己还坐在皇位上一天，就得提防着别人点击自己的皇位！即使惦记着皇位的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得不防！
陈皇后膝下没有皇子，周瑜然也不允许她收养其他皇子。这无疑让梁王成为了众人押注的对象！
为了防止梁王独大，自己失去对朝堂的掌控，自鲁王与赵王启蒙起，周瑜然就鼓励他们跟梁王竞争。同时将贤妃跟宁妃扶持起来，在后宫里形成三妃制衡的局面。
朝堂上三股皇子势力为储君之位斗得水深火热，后宫三妃也斗得水火不容。
他费尽心机算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达成今日这般漂亮的制衡局面。谁能想到最后却被上天撇了一道！一切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亲手布置出来的制衡局面，现在得亲手打破！
眼下梁王、鲁王、赵王还在天坛里跪着。周瑜然正好趁此机会到他们府里转转。
“梁王府？”对于这个回答，让万秉德诧异。
秦王明知道梁王还在天坛里跪着，为何要趁梁王不在的时候去梁王府里？
周瑜然眼神莫测地打量着万秉德，缓缓言道：“你可知自己为何输给了曹望？”
之所以非要点名让万秉德送他出宫，周瑜然为的就是让这厮暗中投效自己！
如此，秦王在宫里才有人可用！
万秉德：？？？
不是，他什么时候输给了曹望？
难道秦王就因为看到曹望能在屋里伺候皇帝，而他还在门外站着，所以才误会他输给了曹望？
这不过是一时的伺候罢了！能说明什么问题？难不成曹望还能一直代替李正喜伺候在皇帝左右？
万秉德低下头，摆出一副谦虚地模样，请教道：“奴婢愚钝，不知秦王殿下此言何意？”
周瑜然扯了扯嘴角，弄到了嘴角的伤口，赶紧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咬着牙对万秉德说：“李正喜那个老东西被踢走了。如今曹望接替了李正喜的位置，输给曹望你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万秉德：！！！
曹望接替了李正喜的位置！
难怪这两个狗东西背着他嘀嘀咕咕的！
李正喜消失了，曹望多次进屋在御前伺候！
这一瞬间，万秉德的心凉了。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悄无声息地输给了曹望那个闷葫芦！明明他比曹望做事更利索！可是最后上位的人却是曹望！
哪怕万秉德已经尽力在遮掩自己的情绪，还是让阅人无数的周瑜然看穿了他的慌乱。
周瑜然继续故意刺激对方：“论资历，你比曹望先到御前伺候。办起事来，你比曹望更机灵。万秉德，你何至于被曹望踩在脚下？”
万秉德调整好情绪，低着头回应道：“若非秦王殿下相告，奴婢还不知晓此事。多谢秦王殿下。”
秦王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话。既然开口提了这件事，秦王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周瑜然见对方收敛好了情绪，知道再刺激也不会增加多少效果了，索性敞开言道：“若是你肯效忠于本王，本王定让你取代曹望。”
万秉德：……
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
他们此刻走在路上，并未睡觉，秦王怎么突然说起了梦话？
万秉德淡定地回应道：“多谢秦王殿下抬举奴婢。奴婢定当好好伺候陛下！”
除非是被曹望那个贱人扎小人扎坏了脑子，万秉德疯了才会点头答应秦王！
秦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此番无诏回京，擅闯皇宫，皇帝大事化小已经是轻饶了对方。
也不知道秦王哪里来的底气，去沧州就藩两年后突然膨胀起来了！莫不是沧州的水土能滋养出人的野心？这沧州也没那么穷吧？
万秉德想不通，这没本事的人去沧州转了一圈回来后，为何会变得野心勃勃。
除非秦王能得到镇西侯的支持，有霍家军撑腰，秦王才有资本跟梁王等人较量一番。
思及此，万秉德忽然冒出了试探秦王的念头。
随即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不关心不掺合不得罪，他忠心的人唯有皇帝，如此才是生存之道！
见万秉德说话滴水不漏，周瑜然凉凉地说道：“无论你从不从，本王都会断了你的后路。今后，你唯有效忠本王才能活命！”
万秉德：……
他怎么就那么蠢！为何听从秦王的话送对方出宫！
秦王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连宫人的伙食都抢来吃！捡其他皇子不要的旧衣服来穿！借钱那是从来不还的！
当初赵王因为要账的事情，惹出了一身腥，闹得颜面尽失。
其他皇子，好歹会给点诱惑，画个大饼。到了秦王这里，直接把人推入火坑里！
万秉德都能想象到秦王这个混不吝的皇子，会如何靠这张嘴坑死他了！
只要他不从，秦王绝对会对外宣称他万秉德已经投靠了对方！这一句话，足以要了万秉德的命！
在宫里艰苦奋斗好不容易爬到司礼监少监的位置，就这么被秦王给毁了！万秉德真是要气吐血了！
搀扶着秦王的两个小太监听到这里，都是一副惶恐的模样，他们转头看向万秉德。
万秉德手里拿着灯笼，脸色十分难看。那双眼睛里明明倒映着灯笼，但是却能够让人感觉到腾腾的杀气。
周瑜然看出万秉德的不悦，心里暗暗往死亡名单上记下对方的名字。
他抬举这个贱婢，这个贱婢婉拒也就罢了，还敢跟他摆脸色！
周瑜然冷冷地警告道：“摸着你的脑袋，好好想清楚。”
万秉德哪里还有得选！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碰上秦王真是倒大霉了！
既然没得选，万秉德只能顺从对方，试探地问道：“秦王殿下近日可有与镇西侯联系？”
周瑜然眯着眼睛，这个贱婢胆子不小！
不过倒是提醒了周瑜然。现在他变成了秦王，那就得将先前斩断的资源联合起来！
当年，周瑜然登基之后，为了坐稳皇位，立马进行了选秀。点名要求一些镇守疆域的武将把女儿送入宫中。
其中他最为满意的就是霍家女。不单容颜靓丽，还能文能武，吹笛跳舞样样精通！尤其是舞剑的模样，那叫一个绝色！
周瑜然被对方迷住了，那段时间十分疼爱对方！对霍家女一再晋升，封对方为皇贵妃！甚至有让对方取代陈皇后的意思。
可后来丽贵妃怀孕了，周瑜然却生出了危机意识。觉得自己不能沉迷于美色，必须要开始布局了！
于是，他安排人在丽贵妃生产的时候下手。本想借机弄死孩子，让丽贵妃落下病根无法再生育，如此他还能继续宠爱这个女人。
可天不遂人愿，丽贵妃难产死了，孩子在她咽气之后却平安生了出来！
丽贵妃的薨逝，让周瑜然伤心一时。面对老五，他有想过要斩草除根。可又怕霍家军那边会追查此事。
毕竟丽贵妃是霍老将军唯一的一个女儿。霍家十八个子弟，最为疼爱这个妹妹！周瑜然虽然是皇帝，可他得罪不起霍家军！
再三思量，他最后还是留下了老五。
斩草不除根，周瑜然心里自然害怕遭到反噬。所以周安之还在襁褓之时，他便命人暗中在后宫里散布五皇子命里带煞的谣言。
好笑的是陈皇后竟然起了心思要收养周安之，周瑜然怎会如她所愿！既然陈皇后还没有认清现实，他索性就制造了一个机会，在对方下一次生产之时绝了对方想要诞下皇嫡子的念头。
周瑜然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斩断周安之与霍家军的联系。
没想到老五这小子太给他‘争气’了！
都不等周瑜然出手安排，周安之从小就是个歪苗子！学不上，书不读，天天跟其他兄弟打架，到其他宫里讨人嫌。
每年霍家派人入宫探望的时候，周瑜然都很紧张，唯恐周安之会亲近霍家人。然而周安之每次成功将那些舅舅气得脸色发黑的离开皇宫！真是太让周瑜然满意了！
自从霍家人对周安之表达出失望之意后，周瑜然才渐渐对周安之放下警惕。
回忆了这么多往事，一下子拉回到现实里。周瑜然心里感到沉甸甸的。
自己当皇帝的时候，费尽心思挖了这么多坑给老五！到头来他却变成了秦王！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现在好了，自己还得拉下来去讨好霍家人！
周瑜然抬头望着夜空，上天啊，为何要这般捉弄他！
真是心塞极了！
这份苦，还无法说出口！
所有的阴暗秘密只能压抑在心里，太难受了！
万秉德等了一会儿，见秦王迟迟不开口说话。
转头打量着对方，发现秦王的脸色很阴郁。
也不知道这厮在阴郁什么！明明现在最该阴郁的人是他！
好好地当着司礼监少监，送人出宫却被推入火坑里！万秉德可真是有冤都没出喊！哪怕喊出来也没人相信他！
见对方仍然在发呆，万秉德出声喊道：“秦王殿下？”
周瑜然回过神来，冷漠地言道：“本王自由安排！今后尔等在本王手底下做事，不得放肆！”
搀扶着他的两个小太监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这个‘尔等’该不会也包含了他们两人吧？
万秉德的眼角微微抽搐，只能改口言道：“奴婢明白了。此番秦王殿下回京变化不小。”
沧州的山水养出了秦王夺嫡的野心。也真是奇了！前面十五年浑浑噩噩的混子，一下子对皇位有想法了！
看出秦王的不悦，万秉德立马指着前方转移话题：“要出宫了。”
周瑜然目光冷冽地望着这道宫门。
心里琢磨着自己也得学一学老五的说话方式，要不然此番回京变回太大，怕是会引人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