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书少,这种文绉绉的弯弯绕绕实在费解。
杨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连连摇头:“让你平日多念点书你当耳旁风!”他无奈地将扇子合拢,凑到韩文耳边,用气声飞快道:“换个更俗的,她那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懂了吧?”
“哦!”韩文恍然大悟,“说我家王爷是瞎子呗!”
声音里还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兴奋。
萧长思冰冷的眼风扫了过来。
韩文顿时感觉脖颈一凉,缩了缩脖子,赶紧捂住嘴。
杨桦作势认真欣赏窗外的灯影,雅间里一时落针可闻。
隔壁的动静似乎小了下去。
徐安安拣起一块玉露团小口吃着,顺着顾明月刚才的话头道:“说起来,乡宁郡主倒是对那位‘沟渠’......咳,靖王殿下,颇为上心,总是找着由头往跟前凑。一个恨不得把天都吵破,一个冷得像块千年玄冰,”
她摇摇头,“聒噪配高冷,倒也是绝配。”
“对了!”顾明月原本被徐安安的话逗得想笑,却突然想起那件事,神色骤变。
她重重地将手中的汤匙放下,发出一声脆响,引得徐安安惊诧地抬头看她。
“长乐公主被人耍了!”顾明月身体前倾。
隔壁雅间常年无人,顾明月还是压低了声音。
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隔壁屏风又非全然隔音,刻意压低的声音反而让人抓心挠肺想要听清。
“我今日在忠毅伯府后花园,假山石后面,亲眼看见柳文轩和陈玉书,两人在一起!”
隔壁雅间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像是酒杯被重重搁下。
顾明月担忧了看了那边一眼,片刻后没有发现异常。
“哎呀!”徐安安脸色都变了,慌忙用手捂住耳朵,“月娘!这可不兴乱说的!这、这不能听啊!”
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皇家公主的秘闻,还是这等婚约内的丑事,知道了简直能要命。憋在心里不能说,能活活憋死她;可这惊天秘闻就在耳边......她心里天人交战,手捂着耳朵,指缝却不自觉地张开了些。
“安安!”顾明月急了,一把拉开徐安安捂着耳朵的手,凑得更近,“真的!千真万确!他们俩就在假山后面,拉拉扯扯,那柳文轩还......”
“他还对陈玉书说什么‘长乐公主粗鄙骄纵,任性妄为’,更过分的是,他还对陈玉书姐姐说‘我许你的,永不更改’!安安姐,你信我!”
徐安安的手被拉开,避无可避地听到了全部内容,她倒抽一口冷气,“天爷!真是个败类!”
“那、那他图什么啊?讨了公主欢心就是驸马爷了,还敢......”她实在想不通,“这柳文轩,就是个彻头彻尾、攀龙附凤的小人,无事献殷勤的绝对没安好心。”
她忘了今天上午自己还羡慕柳文轩对萧长乐的态度,巴不得魂穿萧长乐。
两人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弄得心神不宁,又低声议论了几句柳文轩的为人及其可能的目的,言语间满是鄙夷与担忧。
随后话题转向了锦衣阁新到的苏绣料子和江南流行的夏衫款式。
窗外一声长哨,紧接着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瞬间将江面照得亮如白昼,光彩倒映在水波之上,引得两岸人声沸腾。
顾明月和徐安安也被吸引到窗边,望着漫天绚烂却短暂的星雨,想到锦衣阁的新款,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下去逛逛。
听雪阁便安静下来,只余桌上一盏残茶,几碟点心。
隔壁门扉开合的声响清晰地传来,确认人已走远后,杨桦再也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碟乱跳。
“柳文轩这个黑了心肝的狗东西!”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跳动,指着昌国公府的方向破口大骂,“小爷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玩意儿!整日里舔着脸往澄瑞园跑,装得那叫一个温良恭俭让,原来背地里干这等下作勾当!竟敢把主意打到长乐头上来了!王八蛋!他以为他昌国公府是什么东西?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破落户,也敢到澄瑞园造次!我呸!”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全身没有半点探花郎的温雅。
杨桦站起身,手中的扇子“唰”地展开,又“啪”地一声狠狠合拢,扇尖几乎要戳到对面萧长思的鼻梁上:“还有你!萧长思!”
他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说什么来着?今日赏荷宴必须去!你偏不去!你亲妹妹被人这般玩弄于股掌之上,做哥哥的连个面都不露!长乐那性子,看着骄横,实则最是单纯......柳文轩那伪君子......”
杨桦围着桌子焦躁踱步,嘴里不停地数落着柳文轩的卑劣,担忧着长乐的处境,又气萧长思的漠然,整个雅间都充斥着他愤怒又担忧的叽叽喳喳声。
韩文看着暴跳如雷的杨桦,又看看端坐在主位上,依旧面沉似水、甚至连眼都未抬一下的自家王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几次想伸手去拉暴走的杨编修,又怕被那乱挥的扇子扫到。
直到杨桦发泄得口干舌燥,撑着桌子喘气时,萧长思才缓缓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听不出喜怒:“你去了,就能当场揪到证据?还是能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柳文轩拖到长乐面前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