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恪凛进门吹了声口哨,笑眯眯地打招呼。
“二哥。”看到来人,贺琍原本病态的眼睛就有了神,“你来了。”
贺懿轩尴尬的拧动脖子点头,也是回应。
那人进门立刻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环境,依稀记得这是他小时候常来转悠的书房,只是原本放置书柜的位置被一个一人高的瓷瓶占据,那瓶上雕龙画凤,灼灼有神,想必定不便宜。
视线向左,那床头墙壁上因为挂过相框而留下轻微痕迹,记忆中,应当是个女人的面孔,这家具摆设大不如前,看得出品味也是糟糕的暴发户水平,跟自己现在的审美非常一致。
随后,又渐渐想到这家已然易主,他终于回神,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才穿进了耳朵。
贺琍在兴致勃勃地说,因为口舌不清听上去有些混淆,“……二哥,我一直在给我长的口疮起名字,这个是Alice,这个是Bob,这个是Cindy,这个是David。”
“哎呦喂,怎么松德也赫然在列啊。”倪恪凛立马展露一个笑容,“不过上火这么严重,要不试试看中医。”
“因为,他是个比口疮更可恶的东西。”贺俐皱起鼻子,看上去十分不满。
听到这,男青年也好奇搜寻,“那Dave去哪里了?”
“约了女同学在日本滑雪,买不到机票,明天才能回来。”贺懿轩靠窗抱着胸,似乎很无奈,“我告诉他了马上我们就一起飞走,却这个时候又捅娄子,陪什么女神。”
“志向远大。”倪恪凛倒很赞许,“而且年轻人精力旺盛挺好的,多运动锻炼,减少骨质增生可能性。”
贺懿轩歪着头,倒没听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他也习惯这人跳脱的脑回路,且懒得浪费脑细胞计较。
几人不咸不淡寒暄,过不了一会儿,楼下跑上来一个人,对着门内说,“几位,马上就启程了,请四小姐准备好了。”
倪恪凛和贺懿轩推开门,外面站着两个年轻女佣人,手里还拿着衣服。
“对不起,我不该在国内生病。”贺俐低低的说。
倪恪凛安慰她,“等会儿吃饭好好补补。”
两个男人走出去,经过楼梯间又彼此堵住对方去路,前后闪身相让,彼有点尴尬间,最后倪恪凛选择用胳膊亲昵搂住大哥,一副亲密哥们儿般姿态下楼。
下方院落几人登上了黑车,身后立刻跟上十几个人上前,有人搀扶着四小姐贺琍,有人扶着二老爷,先后上了车。
从院子里开出的车都很低调,依旧是那批黑色埃尔法,但数量很多,就显得有气势。
车上倪砚继续说,“那之前发你的新能源项目的股权书你看一下,合适过两天去新疆瞧瞧,别叫别人先下了手。”
倪恪凛又点头,语气依然诚恳,“我这两天没空,您也别担心,靠谱的事情我肯定拿下,新能源车好啊,我到时候一定也买一辆代步,到时候都轮不到您催。”
倪砚不说话,用一双隼般的双眼盯着窗户中反射出来的漫不经心的男青年,过后再度展露笑颜,眼角皱纹纵横。“嚯,随你怎么办吧,你从小就有有主意,不爱听我们说话。”
倪恪凛就说,“别阴阳我了,爸就留给我那几分钱,目前都被我造干净了,弥补亏空还得过一阵。”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这样谁家姑娘敢嫁给你,”倪砚叹了口气,“我是你叔,有的话说的不好听,事情做出来不好看,但是为了你好,倪家目前就你一个男孩子,祖上基业也要传承,长辈们不是有恶意的。”
“知道了,长辈说话我哪里不敢听。”
他说话间目光流转,望向窗外的街景,熟悉的大街上行走着车辆,一切熟悉又陌生,他感到脖颈隐隐地肿痛,似乎还是因为昨晚的睡眠问题所致,身体不适就容易造成不妙的精神后果。
小时候因为学习小提琴的问题被打,小男孩整个后背都肿起来,趁父亲出去接电话的功夫偷偷溜出去。
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孩子,同样走在这个辽阔的大街上,平时出行都是靠车代步,如今脚踏实地在这片世界上,一切都显得很大很空,所有的人他都不认识,所有面孔都陌生,捏着偷拿来的爱马仕钱包倪恪凛头一次感到胆怯,不知道路途竟会如此遥远,他想逃,却不知道去哪里。
世界因为人的成长而变的很小,对现在的倪恪凛来说,甚至有点微不足道了,能踏足的地方总是很乏味。他成年后去过很多地方,却也再没有哪处让人勾起过浓烈兴趣。
半小时后车辆拐弯停靠在一处静谧胡同口,梅树枝桠上挂着两盏长椭圆型灯笼,路面扫的很干净,几处开放土壤种植着几处修葺齐整的常青扁柏,收拾的极有品味。
几队人从车里走出,倪恪凛最后一个拖拖拉拉出来,没睡好精神不足,跟人对话几乎耗尽了体力,如今又要接受轮番折磨,实在是人生磨难颇多。
空气很凉,因为习惯车里温暖,开门瞬间拂来冷风,几乎惹得他过敏性鼻炎要犯。
倪恪凛晦气的揉揉下半张脸,只是没走两步,就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拿起来一瞧,这里收到两条小心翼翼的短信。
那碎屏里支离破碎地显示出,发信人来自:一只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