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在邱韵满是沟壑的脸上,她颤然叩首,“娘,韵儿对不起您,您放心,待韵儿将一切了结便亲去向您谢罪。娘,您在下头要等着韵儿,韵儿好想您,韵儿还有好多话想同您说。”
她跪行扑向左丘末纬坟头,痛心疾首道,“娘,韵儿好累,真的好累……”
她这一生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了太多太多违心的事,太多太多后悔的事,害人害己,直到满头银丝,直到今时今日方知自己过去有多么可笑。她早该死了,但在死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做,她要寻到贺兰凌沅。
季湘眉头紧锁,她问,“前辈难道到了今日还打算向贺兰前辈寻仇吗?”
邱韵冷眸扫来,痴痴笑着,“我邱韵说过,此生与贺兰凌沅,不死不休。”
季湘怔然垂眸。
此处事了,邱韵欲带那哑姑娘一同回西戎,可那姑娘却摇头婉拒。邱韵妥协,她与季湘挥别那姑娘,临走时那姑娘拥住了季湘,拉着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句话:照顾好自己,我叫柳兮兮,希望来日我们还能再见。
季湘很感激柳兮兮那时冒险搭救自己,她点点头在柳兮兮手心落下自己的名字,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希望来日还能再见。
返回西戎的路上季湘与邱韵间的氛围异常安静,季湘没再想着要跑,原因无他,只因邱韵将蛛蛊一事如实告之了季湘。
以季湘之血喂养的蛛蛊时下尚在寅虎寨,自她与蛛蛊绑定性命的那日起便须每月以血供养蛛蛊一次,否则将全身经脉逆行,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季湘一路都浑浑噩噩的,直到身处寅虎寨,坐在邱韵屋中也依旧如此。看着爬上她臂腕的黑色蛛蛊,季湘想起了楚景宁。
十年,她这一生只余下十年了,而她还能伴在楚景宁身旁的岁月又还剩多少呢?
季湘视线模糊,她不恨邱韵对她种下蛊蛛,相反她感激她救了自己,让她能有再见楚景宁的机会。即使无法常伴亦无妨,只要能在她余下的岁月里助那人得偿所愿便足够了。
其实自苏醒后,季湘便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她过去的伤疤尽数淡去,包括其上最为狰狞的,背身与锁骨之下的两处。她的肌肤焕然一新,她不心生疑惑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直隐约能感觉到元慎有事瞒着自己,而今看来,便是这蛛蛊了。
她苦笑一声看着邱韵将那黑蛛从自己臂腕处引走,重新关入瓶内。邱韵道,“即日起,你不得踏出这屋门半步,直到老妇见到贺兰凌沅为止。”她话落一甩衣袖夺门而出。
屋外是等候已久的左丘殷,她身旁仍是寸步不离的阿偃。
见及邱韵,左丘殷几步迎上去,“姑母此去时日甚长,可有逢及意外?那人,姑母可是见到了?”
二人立于竹亭下,邱韵摇头将此程经历简单告之左丘殷。
左丘殷闻之惊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道,“那姑母接下来打算如何?”
邱韵背手而立,举目望天,面露愁苦,沉默良久开口,“殷儿,姑母打算闭关一段时日,在此期间,那丫头便交由你看管,蛛蛊之事姑母已告之了她,你无需担心,只要此蛛在手,她便不敢跑。”
邱韵拾起小瓶,凝视其内趴伏歇息的黑蛛,“待我出关,自当继续追寻贺兰凌沅下落。”
左丘殷从不会质疑邱韵的决定,她颔首,“姑母放心,殷儿定好生看着她。”
邱韵疲惫地揉揉眉心,“慎儿那丫头……”她欲言又止,“罢了,有三娘在,亦不会让她一蹶不振。”
“是。姑母放心,慎儿向来知分寸,尽管那日姑母带那姑娘离开后消沉了两日,但好在一直皆未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要做之事。慎儿听闻姑母回寨,适才亦是来过的,只不过她随殷儿在屋外候了许久未等到姑母出来,之后阿柳寻来,似有要事相商,慎儿便随她先行离开了。”
邱韵略感欣慰,这些年元慎皆以师礼待她,故她对自己这个半道强认的徒儿还是很满意的。二人话了,邱韵便飞身消失。
风声萧萧,树影婆娑。
左丘殷望着空空如也的院落垂眸,须臾转身扬起笑意跃步阿偃身前,“阿偃,我们今日做什么好呢?”她满脸希冀的模样倒映在阿偃明亮无波的眸中。
阿偃回,“阿偃尽凭主子决定。”
“不行!”左丘殷不悦,挽住阿偃臂腕,倾身倚在她身侧,“今日还是你来决定。快说,我们今日做什么?”
阿偃似感苦恼,她思忖片刻道,“阿偃为主子舞剑。”
左丘殷深深盯着她,转而松开阿偃抱臂,“那你去吧,但你若舞得不好,我不满意,我便要惩罚你。”她笑眯了眸。
阿偃得令,俯身应是,拔剑走向院中。她剑气凌然,身姿卓绝,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一招一式皆让左丘殷挪不开视线。
一套剑法舞毕,阿偃收剑而归,步履依旧轻盈,心不跳气不喘,连定点儿汗都未曾流。她开口,依旧是那漠然平缓的声线,“主子。”她静候左丘殷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