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康看向楚景宁，后者开口，“臣无异议。”

庞康讪讪拱拳，“臣亦然。”

“好，好。”楚臻龙颜大悦，他复道，“既皇姑母无异议，那朕可能托皇姑母代朕走一趟寒塔寺将朕的皇祖母安然迎回宫？”

他虽是商量的语气，但楚景宁明白她没有回绝的余地，她道，“是。”

楚臻颇是意外楚景宁的顺从，可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不免怀疑楚景宁在背着他谋划些什么。他暗自攥拳，眼下想再多也是无益，庞康近来野心勃勃，瞒着他搞了不少小动作，连带他手下的那群人都不安分得紧，闹得郢都上下是人心惶惶。楚景宁对此置若罔闻，像是要放任庞康势力滋长。

楚臻不知楚景宁打得是何主意。

楚景宁坐的住，楚臻可坐不住。他这皇位本就是费尽心思方夺来了，他若无动于衷，那么来日庞康便会是下一个“何牧”。不论如何楚臻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故为今之计只有将何念慈接回宫，便是再不济，看在何霜莲的份上，何念慈亦不至于袖手旁观。

如此他亦能尽快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思及此，楚臻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枝头积雪坠落，不远处倏地一声巨响将三人同时一惊。他们循声看去，只见本来□□的一棵老树从中折断。万幸三人离那老树尚有一段距离，未被其波及。

寺中年迈的住持被两个小和尚左右搀扶着走向那老树，只此一眼便惊得一颤，忙闭眼转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楚臻心觉晦气，要事话了他也无心再逗留，一甩衣袖走远。

庞康伸长脖颈朝老树那处瞧了一眼，怎奈老眼昏花未能瞧出个所以然，他“啧啧”两声捻着胡渣朝楚景宁行了一礼紧追楚臻而去。

楚景宁绕步走近，定睛看向老树根脉，待见及那森森白蚁时不免一阵恶寒。

夏莹观楚景宁面色不佳忙上前搀扶，关切道，“殿下。”

楚景宁转身，“夏莹，走吧。”她方迈出没两步又听身后一年长的和尚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普和寺这百年镇寺之树竟在今日被那白蚁糟践了去。实在是罪过，罪过啊！白蚁噬树，由中而空，是为不祥，不祥呐。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楚景宁顿步几息，面色沉沉，旋即疾步离去。

前往寒塔寺的日子很快到来。近来风雪交加，楚景宁恐大雪封山，更恐此程陡生意外，遂不得不让众军加快脚程。

马车内，楚景宁闭目养神。其外，夏莹驾驶着马车。车旁是单人单骑的仇翎。她们一行翻山越岭，耗时数日终是抵达寒塔寺。

北风呼啸，寒塔寺外是一群接驾的尼姑。

为首的老尼姑将楚景宁引至后院何念慈的居所，夏莹与仇翎紧随。四人止步一间禅房外，老尼姑上前敲门，“娘娘，丹阳殿下来接您回宫了。”

屋内没有回应，有的只是那一下一下敲击木鱼的声音。

老尼姑面露为难，“殿下，这……”

“无妨，师太且去吧。”楚景宁话罢静候片刻推门入屋。屋内昏暗阴冷，寒风吹过便是刺骨的冷。楚景宁视线落在背对自己跪坐堂中念经的老妇身上，除何念慈之外，屋内还伫立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尼姑。

对上来人视线，小尼姑上前问安，须臾弯腰凑到何念慈耳畔，“娘娘，丹阳殿下来访。”

何念慈指尖佛珠微顿，缓缓睁眸凝视台上玉佛。木鱼声停了，何念慈在小尼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

四目相对的那瞬，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

偏室内，楚景宁与何念慈对座硬榻。夏莹送上热茶，仇翎守在珠帘外，小尼姑仍静静地立于何念慈身旁。

楚景宁瞥了小尼姑一眼握杯轻晃，热气冒起，杯中只零星浮着几片茶渣。楚景宁道，“母后近来身子可还康健？”

何念慈轻嗤，“劳长公主挂记，哀家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怎么？你今日是特意来看看哀家死了没吗？”她讥讽道，“许久未见，丹阳，你瞧着可是老了不少。这个年纪便生了华发，想来亦不会是个长命的。呵，看来你在那郢都的日子亦不怎么快活。”

楚景宁拧眉不语。

夏莹微惊，搁下茶壶道，“娘娘，弘帝已崩，而今皇位上坐着的是先帝与庄文皇后之子，彼时太子臻。”

何念慈双眸一震，拍下佛珠呵道，“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