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乔猜不透她心思,唯恐惹她生厌,遂未多问。二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睡下。武乔的地铺离榻并不远。屋内的烛光暗了,一切都静得出奇。
婷儿自是睡不着的,她左翻翻右翻翻,想让武乔上榻睡又羞于开口。
武乔一直注意着榻上的动静,她不敢贸然出声,等了足足有一炷香也未见婷儿消停方按耐不住开口,“可是伤口作疼?”
仇翎那一掌用的是内力,虽不致命,却也完完整整在婷儿小腹上留下了一个掌印。
婷儿老实了,不动了,她望着榻顶摇头,随即想起武乔看不见,回道,“不是。”有贺兰凌沅出手疗伤,她内伤早已大好,就是那掌印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了,看着有些恼人罢了。
“你怎还未睡?”婷儿岔开话题。
武乔抿唇沉默了几息,心笑这丫头在榻上翻来覆去的,自己若是睡得着那便怪了。
武乔道,“想待你睡去先。”
婷儿翻身面向榻外,调笑道,“怎么,怕我半夜跑了不成?”
武乔翻身面向她,二人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神情,也只有如此方能肆无忌惮的对视。
武乔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婷儿小脸一红,她轻哼一声翻身背对武乔。
屋内又安静了半刻,倏然传来一道撞击声。婷儿与武乔同时蹙眉聆听——
“该死,老子不是说了吗,安静些!”
“求二位壮士饶、饶在下一命。银子,在下所有的银子都给壮士,求……”
“老子让你闭嘴!”
“行了老二,你还同他废话什么?赶紧送他上路,莫让他那好兄弟等久了嘿嘿嘿……”
“好兄弟?陈兄!你们对陈兄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嘿嘿嘿,待会你就知道了。”
“混蛋!我同你二人拼了!”
“呵,不自量力的废物。”
对骂声很快被打斗声替代。
武乔赫然坐起,她只觉那求饶之人的声音甚是熟悉。细想下,海詹与两男子勾肩搭背的画面浮现脑海。她双眸陡睁,抓起外衣与长剑起身。
“你去作何?”婷儿的声音将她拉住。她回头,见那人光脚下榻,小手揪住她的衣摆仰望着她,过去与现在相叠,记忆闪回婷儿年幼之时。
打斗声停了。
武乔回神将婷儿抱起放回榻上,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我不走远,去去便回。”
“你可要救那人?”
“是。”
“我不喜你多管闲事。”婷儿心中不爽。
武乔面露为难,她焦急不已,“非我多管闲事,只是那人暂且不能死。时下耽搁不得,此事我日后再同你细说可好?”
婷儿不依不饶,紧攥她的手,恼怒道,“你识得他?你何时识得他的?你同他是何关系?你连那二人功夫如何都不知就这般贸然闯去,你可记得你亦还有伤在身?你若打不过他二人,若死了,我该怎么办!你可有想过我!”
她声音不大,每一声质问皆让她胸脯剧烈起伏,她努力压抑怒火。若是可以,她真想将面前这人绑起来,永远栓在自己身边。
武乔怔然杵在原地。是啊,自己想过这些,若自己生了意外,那婷儿该如何?她们方才重逢,她还有许多许多话未同婷儿讲,还有许多许多事亦想同婷儿一起做,她不想再尝一遍与婷儿分离的痛苦。
她想,她真自私,她怎可如此冒失,全然不为婷儿考虑?
温热的泪珠滴落,打在武乔的手背上。婷儿泪如雨下,她气红了脸,恼然瞪着面前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阿姐是个笨蛋。”
武乔的心彻底无法平静,她倾身拥住婷儿,紧紧地,不留半分空余。
“婷儿讨厌阿姐,最讨厌阿姐了。”婷儿掌心紧攥,泪水打湿了武乔的肩颈,似要将她的肌肤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