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仪:“他没赢。”
唐旿不干了,“平手!是平手!”
燕疏与悠悠的:“学好语文,下次也能玩玩春秋笔法。”
没错,作为比唐旿高一届的前辈,费仪也有幸被下过战书,倒也说不上是唐旿下的,当时是费仪在精英营的第四年,两人在这里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出名的原因都如出一辙。唐旿表面笑嘻嘻,心里盘算着怎么弄你,费仪则是表里如一的狂傲,心里怎么想,口上就会以三倍气势说出来,搞得后来很多人都绕着她走,生怕这尊大佛一个心血来潮拉着你打架。
彼时费仪十九岁,唐旿十八岁,互相都对低一届/高一届那个酷爱打架的S级哨兵颇有兴致——打架的兴致,摩拳擦掌想着跟对方比一场,但不同届的学生不生活在同一片区域,下课时间也不同,于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某天提前下课的费仪和被拖堂的唐旿在食堂狭路相逢,顿时,代表着S级哨兵野性的火苗烧穿了彼此的眼睛,两个渴望战斗的不羁灵魂一拍即合,当即饭盘一扔就要去打架,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拦着,恐怕到不了训练场就得打起来。
那场擂台赛吸引了从高年级到低年级,从哨兵到向导,从老师到学生数百号人围观,所有人听说那俩货打起来了,登时兴奋得眼冒金光,把饭盘一丢呼朋引伴跑去观战。训练场大擂台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阮翎坐在高低杠上,用望远镜目睹了两人从日光高照打到夕阳西下的全过程,那叫一个狮吼与狼嚎齐飞,勾拳共横踢一色,老师看不过眼大喊着“你们占着擂台别人还要不要打了”终止了比赛,否则他们非得打到明月高悬黎明初绽不可。
淡淡的向导素味道飘在空气中,费仪瞥见燕疏与身上残留的血斑,蹙眉道:“受伤就不要再使用精神力了。”
一缕温暖的精神触丝贴近,他一愣,是阮翎,她对精神能量比一般人敏感数倍,仅从外部就能探查他的状况。阮翎摇摇头,“特危能量级致使触丝直接断裂,别逞能了。”
这两人什么时候开始说话这么像了?
“……”燕疏与说,“不碍事。”
“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费仪吐槽,“行了,都让让。”
她身后,高大的安哥拉狮在稀薄的月光下款款步来,赤金色鬃毛像在水雾轻纱下燃烧的火焰,连带着空气都染上炽热之意,躯干和四肢顺滑油亮,走路时牵动着观赏性极高的肌肉,仿佛蕴藏着吞天灭地的力量。
锹甲尾部的尖刺扎破了灰狼的吻,鲜红血液连珠坠落。
羽箭刺啦扎进锹甲开花的脊背,那一炮只将他的背炸开一道口,这一箭却是深深扎进肉里。即使是特危异种,自愈能力也是有限度的,锹甲猛一抽搐,悍然暴起,它需要吃更多孢子!
唐旿拦下燕疏与,冲他笑道:“有时候也要试着相信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毕竟……我是你的搭档啊。”
墨绿色刀身在不明晰的光线中完全成了深黑,刀锋拉出灼人的寒芒。这柄匕首在他手中的效果和燕疏与截然不同,后者贯于蛰伏,于暗地切入敌方命脉,宛如暗夜潜行的杀手,而在唐旿手中,却像个崇尚暴力的拳击手,他的一招一式都充满技巧,但蛮力更占上风,每一劈每一刺皆混着雄厚罡风。如果说燕疏与的攻击是割喉,用最省力的手段取敌性命,那唐旿就是斩首,管你生命力顽不顽强,把脑袋砍了我就不信你还能活。
异种与异种亦有差别,锹甲等级高于影肢螳螂,后者的前足硬度却大于锹甲的尾刺,唐旿在不断的攻击下将快要将那尾巴砍秃。人的行动范围和速度有限,精神体就来弥补,尾巴蹿远,灰狼就把它叼回来,没了尾刺便不用束手束脚,尾巴蹿上天,矛隼虽抓不到它,但可从空中与其周旋,唐旿趁机接近锹甲的身体,只要引开尾巴,它那被炸开花的身体就只有被做成刺身的份。
尾巴于是缩体回防,此时阮翎操纵着精神触丝又缠上来,她的触丝更多用于疗愈,攻击力远远小于燕疏与那仿佛万千针丛的触丝,但拖慢它的进度绰绰有余。
安哥拉狮肆无忌惮散发S级精神体的恐怖气息,它走过的地方空气都会变得灼热,越是靠近,那股热意越横行霸道,人群不自觉越拥越后,咔哒一声,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防毒面罩。
雄狮终于将她们逼到了那堆防毒面罩附近。
刹那间,它张开巨口,一声狂吼撕裂长空,飞鸟为之停滞、流水为之凝固,仿佛地心深处传来亘古震颤,冲破大地,于虚空荡起回响。
如果真要找样东西形容这狮吼,它不像猛兽的号叫,反而像……
像佛钟。
唐旿想,像涤荡人心的寺庙钟声,穿透辽远。
人群安静了,眼神清明了。
他们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