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燕疏与容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不是个面瘫脸。相反,他的好恶相当分明,从不委屈自己,致力于挖苦和拆台,恶趣味十足。他只是惯于隐藏情绪,尤其是面对各怀心思的人。
或者说,人们越是想窥测他的情绪,他越是不动声色,无惊无澜。
无数人渴望他的回答。
他们猜不到他的心思,愚氓、踌躇、犹豫不定,被那最平静的一面拒之门外。
被动等待。
燕疏与轻轻叹了口气,折回来端走那份被刮去大半糖浆的蛋糕,“猜心小游戏很无聊,你自以为是。”
他叉了一小块蛋糕尖放进嘴里,味道还行,不是很甜。
“还有,我不喜欢巧克力。”
唐旿眼睛忽然亮了,唰地抬头,“卫泓知道吗?”
燕疏与眼神往上飘,“可能吧。”
唐旿蓦地笑起来,“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目送燕疏与离开,唐旿似乎还没缓过神,怔怔盯了桌上剩下的巧克力蛋糕数秒,突然抄起叉子挖了好大一口。
浓郁而粘稠的巧克力酱在嗓子眼糊了厚厚一层,不上不下梗在喉咙,齁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甜。
下次不买了。
*
乾定市军用机场。
海迪药业异种走私案事关重大,宋源从早到晚在不同会议里连轴转,中心风塔开火箭走完了一长挂审批流程,连夜派了督察组。刑侦科众人全靠咖啡吊着命,吃住全在单位解决,像台喷火的机器日夜不停工,卫泓也不例外。
因此,临到燕疏与和唐旿准备离开的这天,机场只有寥寥数人。
其实燕疏与本意是跟最近的航班走,报销机票就行,倒不是他这个人有多么廉洁正义,单纯是怕麻烦,唐旿自然事事以他为准。听他这么说,宋源百忙之中抽空打了个电话,意思总结起来是你们二位是成功破获这次行动的大功臣,友市贵宾自然要以贵宾规格对待。她都这么说了,燕疏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专机比客机舒服多了。
启程前,燕疏与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卫泓——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卫科长大概真的抽不开身,忙得连句号都没打。
唐旿凑过来,“谁的信息?”看到好友备注,不由地眯起眼睛,“卫泓?他不是忙得连梅花鹿都要当骡子使了吗,怎么还有空骚扰你?”
燕疏与不咸不淡哼出一句:“我看你比他更闲。”
唐旿今天起了个大早,乘车俩小时跑到城西某全国知名的异种商业区,大包大包采购了各种由异种制成的特产,包括但不仅限于调味料、食材、鲜花、工艺品。
他们依然住在之前订下的套房,唐旿在客厅咕咕叨叨老半天,燕疏与被吵得忍无可忍拉开门劈头一句:“给我滚——”
话未说完,他也懵逼了。
唐旿对着一大束五彩缤纷的花束拱手作揖念念有词,场面诡异得仿佛封建迷信跳大神现场。
那束花被搁在地上,花朵数量极为可观,形似百合,用哑光欧雅纸和牛皮纸包装起来,由外向内颜色从暖色渐变为冷色。
两人面面厮觑,气氛一时凝固。
下一秒,尖锐又黏糊的声音响起,竟是从花束中发出的——
“搭档!早上好!早上早上早上好!!”
燕疏与眼神带着三分疑惑三分忍耐和四分别逼我抽你,指着那束花问:“这是什么?”
唐旿神色无辜,声音弱弱:“乾明鹦鹉。”
这么一说,燕疏与就想起来了。
[乾明鹦鹉,无害异种,花形类似百合,能够学人说话。]
可燕疏与印象中乾明鹦鹉花的声音跟这简直两模两样。
唐旿觉着不对劲,一拍脑袋,“靠!被人坑了!我说怎么试都不让我试。”
这特么是个畸形种!
燕疏与听完他幽幽把事情始末抱怨一通,打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乾定是个热门旅游城市,人们回到家乡时总想带点特产,城西商业区就是这么建立的。但那地方专供外地人,本地人压根不去,一不留神就会碰到无良商家,本着是兄弟就宰一刀的原则,反正也没有回头客,专门忽悠游客买本该报废的残次品。
唐旿搁那纳闷呢,怎么教了一早上这花就是不会说话,他想起老板说的:“你用虔诚的态度对待它,它就会真诚地回应你!”
于是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唐旿愁苦着脸,“我去找他赔钱。”
燕疏与:“人早跑了。”
“我要报警抓他。”
“你要不猜猜现在警察在干嘛?”
唐旿:“……”
燕疏与:“乾明鹦鹉产量少又难养,正常品提前三天预订才买得到,有资格卖的正规店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能让你随随便便买到?”
一刀扎在唐旿心头,他崩溃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燕疏与反倒更关心另一点,“多少钱买的?”
“八千八……”
燕疏与扶额,也跟着一阵肉疼,工资都没发就敢这么造,不知道是脑残还是弱智。他问:“买它干什么?”
唐旿义正辞严,“640区特产,乾定市专售,能看又能玩,旅游绝佳纪念品!”
燕疏与:搭上半个月工资的纪念品么,呵呵。
……
扫荡而来被坑而归的唐先生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半天人生,具体有没有接受自己被坑了八千八还无处说理这一事实,燕疏与不知道。但他后来郑重其事地收拾好那束残次品,安慰自己:虽然声音难听了点还不灵,好歹好看。结果在燕疏与补刀“这种次品摘下活不过三天。”后二次破防。
他们的行李以及唐旿买的一大堆特产有专人送上飞机,乾定风塔目前虽然找不出闲人,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派了两个主任来送行,又是一番客套。
燕疏与一边应付,一边远远看见走来两个人。
是刘雨薇和刘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