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旿发自内心地认为燕疏与最有魅力的时刻之一就是他嘲讽人的时候,秀秀气气一张薄唇,开口就是刻薄,表情有多风平浪静,话语的攻击性就有多高,尤其擅长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挖苦人,字字珠玑,未尝败绩。
当然,燕疏与是个用行动贯彻“除我以外全是蠢货”的人,一般人很难有机会获得这份被他点评的殊荣,一旦他话都没说两句直接开嘲讽,说明……他很讨厌这个人。
虽然就唐旿看来每个被燕疏与骂的人都应该眼含热泪谢主隆恩并且表示好骂接着骂——至少他自己是这样。但显然,燕疏与并不想看见聂宇威。
远道而来的聂科长并没有生气,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在他和燕疏与多年的敌对生涯中只能算小场面。
许是感受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宋源不轻不重地用杯底磕了一下桌面。
聂宇威道:“海迪药业异种走私案将由乾定、海息两市刑侦科,也就是我和卫泓科长带队联合调查。同时,明天下午将由专机送二位回海息。”
“聂科长好大的排场,抓人你没影,异种爆发你不在,该打的架都打完了,你却说要接手案子,到底是无能,还是坐享其成?”燕疏与语气平静,但字字都咄咄逼人,完全是要撕破脸皮的节奏。
唐旿吃了一惊,偷偷看卫泓和宋局的表情,发现两人都是一副不意外的样子,他更吃惊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连外人都知道燕疏与和聂宇威关系差到冰炭不相容的地步,而他一个正牌搭档还不知道内情吧?
聂宇威道:“你的控诉有失偏颇。根据线索,我们同样推测到失事飞机上装载了流石穿山甲的幼崽,同时,我带队重返失事地点,在飞机残骸中提取到了幼年流石穿山甲的鳞甲残片,大概三分之一个小指甲盖大小,证实了这个猜测。”
燕疏与斜了唐旿一眼:这你都没发现?
唐旿大呼老臣冤枉:那小家伙都被烧死了诶,精神痕都没了,大罗神仙在那种情况下都注意不到一飞机灰烬里的小小碎片吧。
“之后,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过来。但在速度上,还是比燕队晚了一步。”
难怪他这么快就到乾定了,敢情真是自己查过来的。唐旿心想。
宋源道:“叫你们过来就是这点事,聂科带来的联合调查申请我已经签字,不过我看小燕和小唐没必要这么早回去,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玩两天,吃住报销。”
唐旿一句“这跟度蜜月有什么区别”才在心里冒尖,就听燕疏与道:“不必了,我们明天就走,宋局的好意我心领。”
唐旿马上见风使舵:“没错,感谢宋局的好意。”
出了局长办公室,聂宇威没跟他们走一个方向,倒是卫泓欲言又止半天,道:“疏与,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当然不行!唐旿警铃大作,刚要出言制止,就被燕疏与一个眼刀逼回去。
唐旿:no!
燕疏与道:“好。”对唐旿说:“你先走吧。”
走是不可能走的。
“一杯绿色森林的冰瀑布,谢谢。”唐旿放下菜单,心道这私人烘焙店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名字比咖啡还匪夷所思。
他临时买了副墨镜,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抬眼悄悄看对面楼下咖啡店里的两人。他在A栋二楼,燕疏与和卫泓在B栋一楼,直线距离约二十米,这个角度隐秘而不突兀,正好适合偷窥。商业街的环境太过嘈杂,这已经是他能偷听到的极限。
“疏与,那通电话是你故意的,你料定我会因此换班,又料定我不会对绑架案无动于衷,所以才教给刘励那番说辞,是不是?”
说出口的是问句,但卫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当燕疏与亲口说出那两个字时,他心头抽痛起来。
“没错。”
卫泓喉头发苦,不由自主攥紧拳头,“你能接受裴召,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他五年前就死了,一个死人就那么重要吗?!”
燕疏与抿了一口咖啡,心道:难喝,苦死了。
他只是淡淡地:“你和裴召确实不一样,但我也没接受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你准备接受谁?那个姓唐的小子?”
唐旿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燕疏与的回答。
滴滴——
靠!怎么这个时候?!
他火急火燎看向另一侧窗户,发现公路上有两辆车追尾把路堵上了,后面的车全在疯狂按喇叭。
“服务员!服务员!”他大声喊,飞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钞,“麻烦你下去跟那两位车主说让他们快点处理,别堵着路了吵得我耳朵疼。”
没等服务员过来,只见一个年轻人迅速接过他手中的钱,目光炯炯,“帅哥,交给我去处理,五分钟,不!三分钟,包您满意!”
那年轻人笃笃笃跑下去,把离得最近的交警请了过去,过了几分钟,道路果然通畅了。
唐旿:“……”
他看向对面咖啡店,却发现卫泓已经走了,燕疏与一个人坐在原位,喝了口咖啡,眉心紧皱,接着说了句什么话。
声音太小,饶是他这种听觉都很难听清。
燕疏与重复了一遍。
这下唐旿听得清清楚楚。
——还不给我滚过来?
Yes,sir。
唐旿接旨,对服务员换上春风般温暖的微笑:“麻烦来两份你们店最甜的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