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平，代号短耳，A级哨兵，精神体眼镜王蛇，曾因过失杀人入狱，四年前出狱后不知所踪。”卫泓调出他的档案，“王品宽是你表哥，怪不得人间蒸发了，原来暗地里帮海迪做事。”

中转站的所有异种由刑侦科接手，由于人手不够，还从外勤队里抽调了一部分人来帮忙。同时安抚满屋子异种不是个简单的活，刘雨薇心力损耗过大，坚持到警员们来的时候就晕了过去，后续人员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控制好局面。

短耳，即王昌平，双手双脚都被套上了电枷锁，被安置在中转站一角开辟的临时审讯室，由卫泓亲自审问。

此人可谓前科累累，小到偷鸡摸狗，大到打家劫舍，简直把刑法当备忘录刷。少年时就三番五次进少管所，觉醒为A级哨兵后更是无法无天，在哨兵学校待了两年被开除，之后跟人约架失手把对方杀了，才进了监狱。

可想而知这种人不会好好配合审讯，满嘴胡话，要么“不知道”，要么“你猜”，半点有用信息都问不出来。

他不说归他不说，证据摆在这里，否认也没用。

经清查，中转站共有低危异种25单体，中危异种167单体，高危异种9单体。现场还发现了货品交易簿，一栏栏写清楚了每只异种交易的时间和方式，只不过买家信息用的全是代称和黑话，已取证交给专业人士分析。

卫泓捏了捏眉心，看见宋源来了，道：“宋局。”

宋源略微颔首，问：“没审出来？”

“鬼得很，什么都不说。”

“哼，这里条件有限，等到了局里，看他交不交代。”宋源道，“燕疏与呢？还有他的搭档。”

卫泓抿唇，指向另一个角落，燕疏与背对着他们，正在给昏迷的唐旿修复精神图景。

他看着燕疏与的背影和两人紧贴着的额头，拳头攥了攥，默默移开目光，不受控制地想起刚刚的场景——

“他这是遭到精神体致命伤的反噬，精神图景处于自我保护状态，修复过程很可能引发二次崩坏，他一旦失控，这些异种也会跟着失控！”卫泓忧急交加，恨不得上手阻拦。

“他不会失控。”燕疏与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但不立刻修复，他的部分精神图景会永久性坍塌。”

“哪个危害更大？！部分坍塌最大的后果只是等级跌落，精神力骤降，但他如果失控……”卫泓忽然软下声音，“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燕疏与不为所动，只是坚持己见：“他不会失控。”

“你就这么相信他？”

燕疏与斜他一眼，古井般幽深的灰色眼眸看不出一丝波澜。

“我相信我自己。”

卫泓松拳，扯了扯嘴角，向宋源解释了唐旿受伤的原因，后者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唐旿精神图景内。

燕疏与置身于广袤海洋，这里与他第一次来时差别很大，之前随处可见的海洋生物没了踪迹，金色的阳光消失不见，原本湛蓝的海水呈现出幽深的蓝黑色，能见度也仅限于伸手能触摸到的区域。

他静心感受海水的流动，伸出精神触丝快速而有频率地顺时针搅动海水，无数细小的气泡冒出，在他面前打转了一会儿后朝另一个方面流去。

眼镜蛇将全身毒素聚于尾针注射进灰狼体内，这是以命赌命的操作，相当于自爆，威力比一般的精神伤害大得多，能够跨等级对灰狼造成致命伤，直接将其逼回精神图景，与之在精神层面相连的唐旿也遭受重创，但其自身也讨不到好处，眼镜蛇剩余能量无法维持三维状态，王昌平的精神图景至少萎缩一半，等级将退回B级甚至C级。

但看王昌平还有心力跟卫泓周旋，他这一招估计只发挥了三成，若是完整招呼在唐旿身上，由于S级的等级压制在，他自己会当场暴毙。

因为他的惜命，唐旿受到的伤害相对而言没那么大，只是精神遭到重创加上连续作战，又受发疯的异种影响导致昏迷，此时的精神图景十分脆弱，一着不慎就有可能引得失控。

第一次进入唐旿的精神图景时，燕疏与观察过，这片海的海水是循环流动，可此时气泡都一股脑流向同一个方位，说明那里才是受损的位置。

海底洋流包裹着他的身体，触感微凉，他顺着这股轻飘飘的推力漂了许久，远远地看见一团漆黑。海底沙地像是凭空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毫不留情地吞噬海底的一切。

海水的流速明显加快了，泥沙被裹挟着吸入洞口。燕疏与觉得那股推着自己往前走的力愈发不容忽视，水流咆哮掠过，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推入深渊。

但这些对他来说构不成影响，越高级的哨兵，精神图景内部越稳定，与之相对的，精神图景出现问题时更容易出现极端环境。在各种极端情况下进行精神疏导和修复是每一个向导的必修课。

精神触丝顺着水流延伸向坑洞，风般轻盈的精神力一扫而过，塌陷的部位逐渐复原。

心有所感似的，他忽然转头，看向远处沙地上的一个鼓包，走过去抚开沙子，竟然是明光。

灰狼昏迷着，精神体的状态和精神图景息息相关，等这里慢慢恢复，它自然会醒来。精神触丝驱赶着周围的气泡，将其聚拢为一个巨型气泡，再将明光安置在里面，燕疏与带着它浮出水面。

乌云渐渐散去，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无数道金光破云而出，投下星星零零浮动的碎金。

海面上飘着一个人影。

燕疏与面无表情放出触丝，将那人往下拽，自己也跟着沉下水。

“咳咳咳。搭档，能不能对我这个病号温柔点？”唐旿被一路拖回海底，不知怎的，游曳过程中海水哗哗哗往他脸上拍，抽得生疼。

“阳光浴晒得很舒服，看上去不太想醒来。”燕疏与将裹着明光的泡泡甩给他。

“太沉了，自个儿躺着吧。”唐旿手忙脚乱接住，随手一丢，对燕疏与陪笑，“我本来没醒的，你一来，我就醒了，谁还敢说你不是我的幸运星？”

燕疏与显然已经能熟练应对唐旿的语言骚扰，权当他说话是放屁，“醒来了就走。”

“诶诶诶，别急嘛，出去了就不方便说话了。”唐旿道，“领导不验收一下任务成果吗？”

“不合格。”燕疏与干脆道。

唐旿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举起双手：“刑侦科动作太快，他们刚出药材区就被叫回来，没能拍到他们捕猎异种的证据，抱歉。”他话锋一转，“但我知道穿过防护网的地道在哪，还问出来他们只将狩猎工具匆匆掩埋在异化区，现在去应该还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