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康认真想了想,“不能。”
“你检查货品时,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表述有点抽象,罗康问:“怎么个不对劲法?”
“比如箱子在动、发出声音、有异味,或者有破损。”燕疏与道,“但是没有。”
他很肯定。
“都没有。”罗康摇头,“有的话我肯定有印象。”
“总共检查了几遍?”
“两遍,上飞机后一遍,飞机失控时我在货舱检查第二遍。”
流石穿山甲的幼崽和成年体习性一致,白天睡得像死猪,但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可能性非常小,它被送上飞机之前肯定注射了镇静药物。
“上飞机之前呢?”燕疏与问。
“我和勇强负责搬运货物,但当时不止我们在搬,还有公司的其他人,只有我们俩跟机随行。”
“你再仔细想想,上飞机前,你真的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和平时不一样的、能让你特比注意到的东西吗?”燕疏与循循善诱,“你当时看了看四周,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令你感到奇怪或困惑的东西,你觉得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于是把它抛之脑后,但它没有消失,只是被你遗忘了。”
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有些温和,慢慢捕获了罗康的注意力,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跟着燕疏与的思路向前摸索自己蜿蜒的记忆。
“那天你生死一线,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被你忽略了,但只要你轻轻一翻,它就会浮现,可能是你听到的窃窃私语,可能是不经意瞥见的乍一看没有异常的画面,也可能是你说的一句话……”
记忆片段闪回,罗康脑中灵光一闪,猛然睁眼,激动道:“我记起来了!”
“当时我刚放好一箱货,转头看见一个人搬着箱子走过来,我看他很吃力的样子,就说让他平时多锻炼锻炼。”
成年的流石穿山甲可达2~3吨重,刚出生的幼崽从30公斤到70公斤不等,出生了一段时间的更重,明显超过药品的重量。
“就是这个。”燕疏与道,“然后呢?”
“我要帮他搭把手,他态度有点冲地说了一句不需要,我觉得他误会我在嘲笑他了,就解释了几句,他没搭理我。”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啊,公司几千号人,光负责我们这一环的就上百个,哪能谁都认识。”他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可能上班时碰到过,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有什么外貌特征?”
罗康面露难色,“这我哪能记得,两个眼睛一个嘴巴的,普普通通一男的,走路上一分钟能碰到十个,比我矮一点好像,一米七几的样子,顶多一七六,声音粗,剩下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会画画吗?”
“火柴人算吗?”
“……”
要是罗康是个向导就好办了,燕疏与心想,直接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他那天哪只脚进了舱门都能翻出来。
平平无奇的男性。
燕疏与在便签本上记下,将这几个字和旁边的“海迪药业”用一个大圈圈在一起。
这家药企肯定有问题。
燕疏与起身,动作忽然一顿,问:“刑侦科的人都问了些什么?”
罗康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老实回答:“问飞机失控时我在干嘛、其他人在干嘛,跟你刚刚问的差不多,但没上飞机前的事。”
“跟我想的差不多。”燕疏与颔首,“还是这么没用。”
接着又道:“这件事别说出去,如果有人问我今天来干什么,你知道怎么回答。”
罗康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
见燕疏与要走,罗康连忙拦下他。
“那个……燕同志,我脑子不灵又容易冲动,那天冒犯了你,非常抱歉。”说着一弯腰,鞠了个大躬。
燕疏与没有要扶他的打算,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份迟来的道歉。
“我没什么本事,是高彬推荐我进的公司,我才有份糊口的工作,他死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他家人交代。”他眼底悲伤,“你问的这些,我大概能猜到这场事故另有隐情。”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肯定可以查清真相,高彬九泉之下也能安息。这些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告诉。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罗康义不容辞。”
连日的休养未能洗去罗康眉眼的倦色,大难不死改变了他的心境,短暂的停摆后,他将寻求新的人生。
燕疏与点点头,“谨言慎行。”顿了顿,他补充道:“回去之后,辞职吧。”
精神触丝缓缓聚合成一股,回到精神图景,病房与外界的屏障被解除。
“燕同志!”罗康脸涨得通红,“其实你是个好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冰冰的。有空多笑笑,心情会更好。”
燕疏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推门走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锁扣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燕疏与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