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站着,默默听着别人口中阐述自己的尽力,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女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后面我是后来搬进来的,好像那娃儿初中就自己出来租房子了,读了高中应该遭有些杂种欺负了,也不说。”说着女人低头“啧啧”两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割手腕死了,可惜啊可惜……听别个说那娃儿还是年级前几名,哎呀真的是造孽哦。”
女人边说边摇头,雁回眼里燃起一点点火焰,灼烧地眼眶很痛,原来自己以前过着的日子在别人口中传述是这样的,原来这个故事被别人知道后,责骂的不是他。他原来是受害者。
雁回很久都没说话,女人弯腰将垃圾重新提起来,“小同学,你应该跟他耍得好,就是来晚了。”
她的声音消失在雁回耳旁,擦过他下楼丢垃圾了。
楼道口传来一些脚步的细响,雁回失神地看着那处暗黑的楼梯。
楼梯的声控灯很多都是坏掉的,没人来修大多数上下楼都是靠摸着不太干净的木制栏杆。
他站在门口,手指抵上生锈的门把手,好像那里隔绝了一个体温,被封锁在屋里。很快,他回过神来,手指垂下,转眼看向黑黢黢的楼梯,顺着扶手走下楼去。
扶手有些地方时直接断开的,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害怕一下踩空了往前面一扑,后果不敢想。
很早之前他是没有碰扶手的习惯的,初中时期上学要爬一段很长的楼梯,下楼时背被突然撞了一下,双腿失去支撑,他顺着惯性带来的力量直直往前面栽倒。
蚀骨的疼痛钻到他的手上,他滚下楼梯,以一个近乎狼狈的姿态爬起来,往始作俑者的方向看过去,那几个人走远了,只捕捉到一点影子。
他艰难的爬起来,没告诉任何人,去小诊所买了一点酒精回到家擦拭破皮的地方,他的头没撞到,大部分的体重被手臂承担,还有些发麻,他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凌晨三点。
起来时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胃里面不算很舒服,拖拖拉拉找到一包袋装泡面热水壶烧了水后,将泡面泡了,就算是凑合吃一顿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得回去睡个回笼觉。
小巷子里没有灯,相对于黑暗的楼梯,巷子里还算得上有点光亮,雁回走出巷子。
一出去,一道光直接照在他的脸上,他无意识地将手附在额头上手指伸直来遮蔽视线,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响动,他的心脏砰砰跳,他凑包里拿出手机,就像是在期望什么,看到备注后期望降低。
是安晴打来的电话。
也真是奇怪,原本在家的时候没打电话,现在他走了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有什么不能信的。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焦急的女声:“回回你不在家吗?去哪了?”
雁回脚步往后面退了一点,回到巷子里将放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才说道:“我不在家,出来工作了,不用找我。”
对面嘟囔了几句雁回没听清楚,也没多问,正准备挂断电话,安晴突然问:“那你还要回来过年吗?”
他身子一僵,这是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的点,回来的路上一路红灯笼,纵使城里面的过年味道不浓,但起码那些吸引眼球的东西都会摆出来,雁回咬了咬嘴唇,“看情况。”
那边的安晴急了:“怎么能看情况呢?过年就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才叫过年,家里本来就人少。你这一走这个年还有什么意思?”
面对安晴的质问,雁回沉默了,这是他的惯用手法,听着安晴的絮絮叨叨,他好像真的听进去了,可是他不是这里的“雁回”他在顶替别人的身份,无论是多么熟,多么美满的一家人,他知道的他始终都是那个局外人,是拍全家福的那个人。
“回回你是不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跟妈妈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不要老是一个人闷在心里面。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花钱我们就把房子卖了,要还不够我这不是还有……肾吗?乖乖不要闷着好不好?”对面的声音逐渐哽咽,安晴哭了。
她声音在抖,突然间一闷。大概是想要止住哭。
他的眼眶突然一阵刺痛,泪水滚落在脸上,他伸手揩掉脸上流下的不真切的感情,刚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被挤压着,开口是气音。
他来回整理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会回来的。”
五个字定下所有泄出来的情绪,安晴听见时哆哆嗦嗦应了一个“好”字。
挂断电话,雁回听着那段平静电子音,心里惊涛骇浪。他回忆起,之前安晴的精神病,是一个遗传性的病,会不会自己也有这种病。
这个想法很快被认证,他后来投的简历上都无疑会打上一个精神病人的标签,并且完全去不掉,就像是长在他身上的疤痕一样,永远生存下去。
雁回回到酒店,收拾衣服的时候,摸到包里面北楚的名片。
北楚A市著名精神病院院长。
他将名片放下来,随意地丢在床头柜上。
手机响动,雁回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是渐无书的电话。
自从走的时候他就将渐无书的微信拉黑了,现在居然忘了还有电话,电话在他手上就像是定时炸弹样,又像是刚出锅的烤红薯,烫手。
最终他还是没接电话,接着渐无书的电话可以说是无孔不入,一直跟他打过来,眼见着第九个电话快挂机的时候,雁回的手指一滑,接通电话。
传来的第一声不是对方的招呼,好像是被气笑了,“能耐啊,八个电话都没打通。”
雁回现在察觉到渐无书的情绪不是很好,他找不话,干巴巴问:“打电话什么事?”
对方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声调冰冷下来,像是掺了冰划在雁回的脸上,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去哪了?”
这样的问话是雁回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虽然隔着手机,但这并不妨碍雁回脑补出渐无书那张脸上盛这薄怒,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嘴上更讲不上什么好话,抱着手一脸质问的表情。说错一个字就会被他拖出去碎尸万段的感觉。
渐无书长得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系的,冷着一张来脸的时候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的样子,只是对他经常笑,让他产生那种温柔的错觉感。
雁回说不出话,对面也没什么声音,他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小声催促:“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渐无书太阳穴突突跳,“你要是挂了电话,我会有办法知道你在哪的。”
这句话简直就是妥妥的威胁,雁回一时间有些愣神,他没有想到渐无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好不符合他的人设,渐无书继续说:“现在,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
雁回也不是被吓大的,他没说位置,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说道:“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渐无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骂了一句。随后恢复到之前从容的样子。
他眼睛在电脑上看着项目,脑子里却想的是别的事,心烦意乱他关掉电脑。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不对了。
他的想法立马锁定在北楚身上,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