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调养，雁回出医院时，他背上的伤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留下可怖的皮肤看着扎眼。

渐无书看了看雁回的后背，嘴绷成一条直线，眼底的温柔被凉薄替换，他的手悬在半空很快又垂下来。

回到家，雁回几乎是迫不及待躺到床上，渐无书站在楼梯口默默退回上楼的身子。

他拿起电话翻到最后几个通讯人时才停住手拨打。

对面很快就接下电话：“喂，渐先生有什么事？”

“潘医生，您那边方便做疤痕去除手术吗？”

潘医生愣了愣说到：“是这样的，我这边老丈人身体抱恙我跟部门申请调休，恐怕只有翻年才有时间。”

渐无书“嗯”了一声：“打扰了，祝您老丈人早日康复。”

潘医生笑了笑，“这哪里的话，如果着急来年我第一个给你做手术。”

“谢谢。”渐无书挂断电话走上楼，雁回坐椅子上随便翻着手里的杂志。

那种杂志八九十年代最流行的港圈明星的杂志，排版较为单调，封面一般情况下都是明星的大照片，色彩又比较偏油画，总体来说比较抢眼。

渐无书走到他面前，“你追港星？”

“我不追星，无聊看看而已。”雁回说着合上那本杂志。

渐无书从包里拿出震动的手机，是周明冷发来的消息。

［巨无霸大帅哥］：啧啧啧，你还会照顾人，没见过。以前我在学校感冒发烧也没见你带我去医务室。

［巨无霸大帅哥］：我就发，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没有被我这样的帅脸帅到。

［巨无霸大帅哥］：还有，你不用来希腊了，我妈催着我带男朋友回去，我昨晚订了机票，到时候一定要来机场接我。

［月满楼］：不来，没空。

对方秒回。

［巨无霸大帅哥］：欸，我们家书书也是跟我生疏了，亏我还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渐无书淡淡一笑，低头打字。

［月满楼］：说这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巨无霸大帅哥］：哎，形同陌路了。

渐无书关掉手机，雁回已经玩起手游了，手游画质不是很好，经常卡着不动。

雁回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卡了他就退出继续玩他的消消乐。

“今年你打算怎么过？”

雁回玩游戏的手一顿，回头时渐无书已经下楼了，房门半掩他看了看，收回视线。

还能怎么过，找个兼职呗。雁回心想着。

他不喜欢过年，不喜欢太热闹，就这样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再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慢慢的看着时光流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人打扰也没人在意。

过年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关系的亲戚聚在一起，扯天扯地始终都说不到是一家人那去。

一屋人七嘴八舌的找到一个攻击的对象，然后实行一连串的炮轰，被害者还要强颜欢笑，配合他们的言语，稍有差池就会被冠上一个“白眼狼”的头衔。

他搞不懂，到底有什么好的。

雁回坐到床边，想起最后一次家里团聚的场景，那些所谓的亲戚争着抢着在方璀星的黑白照前抚养他。

这个叔叔给他买奥特曼，那个叔叔给他买滑板，这个姑姑给他拿钱，那个阿姨给他买新衣服。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得到了珍重，而自己的父亲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后来听说他父亲被债主乱棍打死了，才没有参加奶奶的葬礼。

再后来，雁回才知道他们争先恐后要他的抚养权是因为奶奶给他留了八万块钱。

原来他就值那八万块钱。

他厌恶那些虚伪的面孔，厌恶那些包不住贪婪的善意谎言，厌恶他的出生，甚至是厌恶他自己。

日子还在流转，当亲戚贪空了他所仅有的八万块钱时，便成了可以随便丢弃的娃娃，成了垃圾桶里的老鼠。

根根分明的刺，被火烤得通红一下又一下扎在他的心里，一点有又一点的烙印他的皮肤。

直到精疲力尽，直到苟延残喘。

过年的意义停留在这里，他没再过过年，没有可以过年团聚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温情。

他穿着便利店的衣服，拿着扫描枪麻木的重复的刷着零食上面的条码。

扫码，结算，付款，装袋，祝福。

这五个词支配了他过年的全部。

雁回醒后，背着渐无书找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因为过年所以工资比之前要高出两倍，是一个挣钱的好方法。

便利店比他想的地方要远上一些，坐车大概要十来分钟。

坐车的路上他反复看着手机上的零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现在想要还清安晴和雁洲鸿的钱，表示自己有能力，不需要他们的帮忙。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扫了一眼雁回，

“嘿，小伙儿干嘛切啊？”

“兼职。”

男人有看了看他，说话的时候口音很重：“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嘿，还得出去奔儿奔儿去干活嘞。”

“过年工资多。”

“哎哟喂，咱这苦哈哈的命哟，大年根儿底下了还得给人家当伙计去！”大叔笑着给停稳车。

雁回付了钱，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店主是个女老板，看着很急的样子，看着雁回进店忙招呼这着他：“哎，小伙子是你来这兼职对吧。”

“嗯。”

“来来来，姐跟你说。”女人将雁回推到收银台，给雁回一一说明桌子上东西的用处。

“谢谢。”

“这说的哪门子话，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哪的人？”女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收手臂。

雁回回答的模糊：“就这附近的。”

“小伙子莫害羞哈，不是本地的就不是，你是上晚班的，晚上九点到次日八点，接受得了不？”

雁回笑了下：“可以。”

“那就好，还有这台前的关东煮，没有菜记得加菜哈。”

“嗯，知道。”雁回点头。

“饿的话，这里这个篮子里面有吃的可以吃。”女人又指了指雁回身侧的篮子，篮子里面放的大多数都是面包酸奶充饥的食品，雁回看了看，女人又说：“别担心，这些不是临期食品，不会吃坏肚子的。”

“谢谢。”雁回点点头。

女人看了看钟上的时间，拍拍自己的脑袋。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不说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女儿了。”

女人火急火燎跑出便利店，临走时放心不下又交代了他：“对了，和你对接的是个小女生，高中生也是来兼职的。你的工资在春节期间会由21每小时，涨到63每小时。”

雁回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