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受伤的后腿偶尔轻轻动一下,却不再像上次那样警惕。
许鹤眠的目光落在陈序方向,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
“可以吃饭了。”陈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陈序端着菜出来,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青菜,还有一碗提前炖好的冬瓜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透着股让人安心的香气。
许鹤眠站起身,帮忙把碗筷摆好,指尖碰到温热的碗沿,不免有些出神。
两人刚坐下,黑猫就跳上餐桌,绕着许鹤眠的碗转了两圈。
然后突然翻身,把肚皮露在许鹤眠面前,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撒娇要摸。
陈序唇角弯了弯,拿起筷子夹了块番茄,声音低沉又带着点笑意,“它很喜欢你。”
许鹤眠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已经消散。
“它应该喜欢你才对。”许鹤眠说。
这里是陈序的家,是陈序在黑猫受伤时收留了它,给它喂饭换药,她不过是偶尔来看看,算不得什么。
陈序摇摇头,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肚皮,“‘喜欢’没有‘应该’可言。”
猫舒服地“喵”了一声,却没像对许鹤眠那样亲昵。
许鹤眠的指尖攥紧了筷子,没有说话。
陈序的嗓音清润干净,朗朗悦耳:“在猫眼里,我和它好像只是室友的关系。”
顿了顿,陈序脸上带了一丝无奈,道:“如果不是饿了,它不会来找我。没发现么?它只在你面前翻肚皮。”
许鹤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琥珀色的眸子,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她轻声开口:“那这只猫好笨,我什么也给不了它。”
陈序的唇抿成一条线,视线落在许鹤眠脸上。
许久。
陈序移开目光,低声说:“笨么?我倒觉得它不笨,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靠近谁。”
小动物与人类不同,它想要的从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只是一份让它安心的信任,一份不带着目的的温柔。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黑猫偶尔发出的“咕噜”声,与筷子碰在碗沿的轻响。
落地灯的光将陈序与许鹤眠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桌子底下几乎快要碰在一起。
却始终划着一道界线。
陈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瞳仁黑沉沉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
忽然。
陈序垂下眼睫,哑着嗓子问:“你呢?你想要什么?”
许鹤眠的动作微微一滞。
筷子悬在碗上方,却没回答。
她想要什么?
那些对于旁人来说触手可得的东西,都是许鹤眠午夜梦回的梦魇。
她想要的,或许都是得不到的。
沉默如水,淹没这个夜晚。
陈序没有追问,不着痕迹换了个话题,“猫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宠物医院么?”
许鹤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认真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咽下,放下筷子时,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随后,许鹤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序,眼神一如往日的平静与疏离。
“陈序,谢谢。”
闻言,陈序微微一怔。
许鹤眠很少这样郑重地说谢谢。
这两个字如同一望无际的海水,波涛汹涌之下藏着别的什么东西,让陈序心里莫名一沉。
“等猫恢复好之后,我就把它接走。”许鹤眠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淡淡的,“我给你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陈序动作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筷子,似乎增加了些许力度。
他的目光悬在许鹤眠脸上,深色的眸子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黑猫好像察觉到什么,从桌子上跳下来,蹭了蹭许鹤眠的脚踝,发出委屈的“喵”声。
许鹤眠与陈序四目相对。
无人开口。
许久。
许鹤眠把目光移向窗外。
夜色浓重,月亮不见踪迹,只有厚重的阴云叠在天上,密不透风。
空气里早已浸满潮湿的凉意,从窗缝钻进来,拂在脸上时带着点刺骨的冷。
远处的路灯亮着惨淡的光,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勾勒出山雨欲来的阴影。
随着一声极轻的、猫的呜咽。
许鹤眠站起身,轻声道:“快下雨了,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