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呐……”
钱老板低吟声随风飘逝在东湖畔。
抬眼间高门大院,到了钱老板的府邸门前。
夜风徐徐,气派辉煌的钱府门前却连个掌灯的小厮都没有,黑魆魆的异常幽静。
钱老板解释道:“我儿心智不全,怕家中仆人太多易生异心苛待于他,所以只留了几个心腹,左右家里没什么钱财,不必守门。”
一品居的大老板家里没有钱财,像个笑话。
钱老板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杨珑和梅浮香相视一眼,并行绕过照影花墙,天太黑了,看不清墙上绘的是什么。
穿行过垂花拱廊,九曲八弯,迷宫一样的路,夜里根本看不到来时和去路。
杨珑悄无声息在指尖拈了一张符纸,在她耐心告罄之际,终于走到了一间明室。
钱老板依然躬身弯腰,宛如招待贵客一般,迎她们进门。
杨珑甫一踏入门槛,顿觉周遭气息扭曲,回头梅浮香落后她半步,只来得及将掌心握着的符纸甩到梅浮香身上,推她出门外。
一息间,梅浮香已消失在原地。
“呵,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杨珑自嘲道。
她小时候一直把自己当作是阴沟里的臭虫,后来遇到师父栖,活得稍微有了点人样,现在好似还真成了个有点厉害的人,所以对一个富态与老态并具的酒楼老板掉以轻心。
下场就是,落入圈套了。
恐怕钱老板在东湖畔呢喃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姑娘,你们呐”,应该是“小姑娘,是你们呐”。
药是什么,是你们。
杨珑踏入门中时就已经迟了,她隔着门窗望见月光,透过镂空花窗是一团幽如萤光的火焰。
阵法启动,她暗道不好,只来得及将落后半步的梅浮香推到门外去。
钱惠顾想拦,但没能拦住。
他站在门外,惋惜摇摇头,叹息说:“你推她出阵做什么?她一个病秧子,你也不怕这一掌推出个好歹来?再说了,她对我来说没有用,我本就没打算囚她入阵,小仙姑自作多情了。”
杨珑不在意他的讥讽,反而盘腿坐下,闭上眼眸,感受阵纹波动,阵法不会没有生路,只要知道阵枢阵眼,一定能破阵。
可她再睁眼时,却不由皱了眉。
天地四象五行,这些基础阵纹她当然认得,此外,她还找到了阵枢,六星阵盘,阵枢就在她脚下,她却不认得阵枢上的阵纹是什么。
师父栖之教她,阵枢决定了阵法的攻防守镇,庚金离火为攻,玄水为防,如刀剑盾牌,青木为守,后土为镇。
那如果都不是呢?
阵纹借造化之力而成,故而有万物之形,万物之理,借灵纹灵物,纵然阵图有万千变幻,不离其宗。
杨珑不认得这个阵法图,本以为能通过阵纹的流转确认,可非攻非守非困非镇,那她就只能以身来探。
钱惠顾将她引入此阵,必然有他的目的,不然他不会撂下她在这儿自行离开了。
身处阵中,不得不防,杨珑给自己贴了几道护心符。
她有把握不死,等阵法运行,自然也就知道这是什么阵了。
月上中天时候,护心符在心口处异常滚烫,烫得她不得不将符纸取出。
她刚取出符箓到指尖,符纸如星灰一般涅灭于阵盘,又试了调动灵府灵炁,结果一样。
此阵好似隔绝天地,而灵炁自灵府抽离后,就与符纸一样烧成了灰,无法调用。
她心中默然记下,阵式,焚灵。
不,不止是焚灵。即便失去护心符庇护,她灵府灵炁正常状态下也不可能消耗得这样快。
杨珑警觉,忽然觉察到这阵四周突然生出若有若无的杀意,她不由得握紧了剑。
无声剑气自阵中爆发,直指枢纽,杨珑翻身避开,持剑插入阵枢上,倒立悬于剑上。
一瞬间,剑气自下而上传来,杨珑闪身,连一丝喘息之机都没有,四面八方剑流涌,方寸之地好似百兵齐鸣。
杨珑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剑法只学了雪霁那一招,纵然能斩半山风雪,也只是个花架子,无法动用灵炁的境地,剑气难斩。
她回剑插进阵枢,终究是力有不逮,行动迟缓,身上已多了数十道剑气划伤的口子,隐隐向外渗血,于是下意识还是用上了灵府灵炁。
灵炁加速消耗,此外,她的血正沿着剑势方向流动,以一种隐蔽的、缓慢的方式,将携带灵炁的血带出她体内。
而随着灵炁的消耗,血流也逐渐加快。
焚灵,剑阵,夺血,流向阵枢灵纹。
阵纹有造化之灵,草木虫鱼有灵,人自然也有灵。
钱老板把她当作是给他儿子的药,焚灵夺血,灵血自然也是灵药,那经由阵枢会流向何处?
谁需要灵血呢?
不做他想,钱凤岐,那么此阵枢最有可能是钱凤岐的身外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