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珑心底一震,随后移开目光,不由得赞叹天山盛景,与仙境一般无二。
天山弟子昂首挺胸,骄傲地说:“我们剑派的铸剑炉子埋于地下,因铸剑所需,要一直开着,地火不熄,所以山上自然也冷不到哪里去,外头飞雪,山中兼有四时之景。”
杨珑轻轻嗯了一声,尽管赞叹,她也没有忘此行目的。
“我这柄剑要怎么修?”
“玄铁英坚硬无比,单是熔成铁水重铸就得许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修,但我更好奇你这小姑娘到底拿这把剑做了什么,它才会碎成这样。”
杨珑收敛溢出眼角眉梢的赞叹,冷淡回道:“我说过了,是杀人。”
“那你杀的人得是个多厉害的大能,能废了玄铁英铸成的剑?”
“我杀的是我师父,或许她是个厉害人物。”
天山弟子喉头一哽,没记错的话,她之前说,剑是她师父所赠,而她现在说,她用此剑杀了她师父。
是个狠人!
弟子不与狠人搭话,想是恐她手握玄铁碎片,喜怒无常,再给他抹了脖子,只管加快脚步,专注于引路。
行至楼阁殿台中央,见一宏伟宫阁,琉璃瓦,八角飞檐,檐下八十一阶汉白玉,明纸糊窗,牌匾题“拂尘殿”。
“弟子李景玉引山下远客至,拜见掌教。”
檐下风铎片叮铃作响,李景玉不进去,抬手引杨珑拾阶而上。
玄之又玄,这天山剑派果然是超尘脱俗的门派。
杨珑在门外呈上剑碎,楼阁应声而开。
天山的风像是约好了一样汇聚于此,一股脑儿地刮入门中。
杨珑抬臂遮眼,等风停后,才见到阁内的天山掌教,白发白须,雪青色长袍,衣袖间绣着星辰命盘,仙风道骨。
他一抬手,杨珑掌心的碎剑向他飞来,碎片自行拼合成原来模样。
那一刹那,拂尘殿门紧闭,四周明窗暗锁,如身临极夜。
弃剑拼合后,裂隙处白光乍然如天际列缺电虹,冷光璀璨。
“此剑确为玄铁英所铸,且以我派的寒池水洗剑成胚,冰晶石打磨而成,确实出自我天山剑派。”
掌教抚上剑身铭文,自是见到了篆刻的“弃”字,咦了一声,惊异道:“绝世之剑,铭为弃,却不在我派剑器谱之列,这倒是奇怪。”
杨珑问:“难道不是此剑还不配在剑器谱上留名?”
“当然不是。我天山历代剑师不入世,毕生献于剑,所铸之剑耗费心血,必有其名,除非此剑不是我派剑师所铸。可玄铁英只长于雪山,寒池水和冰晶石更是我天山剑派之宝,不外传不外借。”
掌教思索,掌教拧眉,掌教百思不得其解。
杨珑单刀直入,再问:“那能修不能修?”
“能!这么好的一个熔炼玄铁英的机会,不能错过。小姑娘,百日之后,我一定还你一柄绝世好剑。”
杨珑还没谢过,就被一阵风赶出了门外。
李景玉依然在外恭候,见她两手空空出门,就知道掌教只是答应修剑了。
于是这人负手身后笑眯眯迎上来,问道:“还不知客人名姓,年方几何?”
“杨珑,年十七。”
“小姑娘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仙姿玉质,大有可为啊!”
杨珑古怪地瞥向他,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李景玉老神在在道:“那我就直说了。”
“敢问,可有黄金万许?”
杨珑决然地摇头。
“可有灵丹仙药?”
杨珑窘迫地摇头。
“可有功法秘籍?”
杨珑迟疑的摇头,说:“这些……一样都没有。”
李景玉眉眼一凛,气沉丹田,声音响遏行云,喊道:“恰白食了!”
天山楼阁上突然冒出来许多人影,多数提剑而立,凛然不可侵犯;个别手握铁锤,看了一眼撂下话转身就走。
“没有人能在天山之境无功受禄。”
黄金是个好东西,杨珑自己也知道,没钱寸步难行。
虽然……没有人告诉她天山求剑修剑要黄金要灵丹要功法啊!
但,这是常识,人人都应该劳而有所得。
杨珑不禁扶额暗骂自己:蠢材,真是过了两天好日子,怎么把钱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眼下怎么办,剑已经拿去修了,她给不出酬劳。
天山数百弟子步步逼近,李景玉打了个手势,就有青衣弟子提剑冲了上来。
杨珑眼疾手快,瞅准一人,紧追猛打,劈手夺剑。
她可以用阵法,但无论是镇压阵法还是杀阵,都不可能确保阵中人性命无虞。更何况此事是她修剑不酬,无理在先,倘若伤了天山弟子性命,那才是结下了仇怨,只能动她最不擅长的嘴皮子。
可这群人喊打喊杀扑过来了,没有给她商谈的机会。
杨珑没有办法,立地起剑势,咬咬牙,心道:混蛋师父,若你真死了,在天有灵,保佑我能用出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