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黎涵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两个字后便会如释重负,但她意识到自己想要的并不只是李理那句没事。她不想走,不想独自远赴陌生国度,不想离开李理。
她被恐惧与彷徨包裹着,将自己缩进椅子里。她就这样静静坐着,看李理在她身旁编辑一份英文邮件。邮件题目是回信,黎涵不知道李理什么时候提前联系过多伦多的那家俱乐部。
“世锦赛结束之后联系的。”李理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只是想多给你留个机会。”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话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她不喜欢李理背着她做这件事的感觉,但她更不觉得自己有质问李理的资格。正是因为李理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切,她才能脱身如此轻松。
“黎涵,有些事情,没必要。”李理眉尾耷拉下来,转头又看向屏幕,手指一顿,敲下回车,“黎涵,走吧,这些事情追不到外面去的。”
风言风语追不到外面去,那你呢,那我们呢?黎涵想问,但门开着,她不能问。她只能轻点脑袋服从安排,然后起身:“我去训练,晚点见。”
那天黎涵破天荒请假早退,理由是心情不好影响状态。李教练爽快批假,并公事公办地嘱咐她好好休息。
“你真要走?”夏小九跟在黎涵身后下了冰,“网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呀?一张照片而已,你跟教练之间能有什么呀?”
“小九,别说了。”杜裕安扒拉小九胳膊,“这种事情一旦……”
“你们想知道吗?”黎涵骤然停下脚步,刀套在手里握得很紧。她对着两个小孩震惊的面孔,发泄情绪一般缓缓开口,重重吐出几个字:“我追求她,她拒绝了。”
“李理没做错什么。”她想自己没说慌话,“错的是我。”
“黎……黎涵姐……”小九结巴起来。
“我们……我们就当没听见……”杜裕安拉着小九的手跑了。
黎涵觉得自己疯了,她就这么浑浑噩噩上了地铁,又用李理给她的钥匙拧开房门。钥匙扣也是李理给她的,挂了只三花小猫,李理说她有点像猫。
外训是李理提出来的,李理早就做好了她要走的准备,而她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黎涵缩在沙发里,看日薄西山,看窗外亮起万千灯火。
可她的光不在。
黎涵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房门外终于传来窸窣响声。吱呀一声,楼梯间的光渗进玄关,李理带着那束光丢掉包,然后换鞋。
“黎涵。”她听见那人叫她,无助又心碎,“小孩,抱我。”
她一跃而起,迎着那道光奔去。外面并不冷,但怀里的人却带着寒意。又是吱呀一声,楼梯间的光消失了,但她的光还在。
温热触感附上她的嘴唇,李理吻她,笨拙地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她回应李理,反客为主揽住对方的腰,又将对方压在门上。现在她比李理高2厘米,微不足道的优势。
李理抱她,肩膀轻颤,胸腔一起一伏,像濒死的鱼徒劳挣扎,却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她想李理已经做到了最好,李理是成熟稳重的大人,是会权衡利弊的大人。
可她们的感情又怎么能被放在天平上与其它筹码一并称量呢?
她从那个吻中抽离,黑暗中她听见李理急促的呼吸,感受到对方拽着她胳膊的手。她突然又变得冷静,她只想听一个答案,一个能化作信念让她撑过遥远距离与难熬时差的答案:“李理,你爱我吗?”
她听见李理呼吸骤停,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比谁都快。
“爱。”
“我最爱你。”
“我只爱你。”
“小孩,我马上就不是你的教练了。”她听见李理吸一口气,像是酝酿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那个问题,你要不要再问一次?”
那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却总被拒绝的问题。
“李理,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愿意。”她听见李理再坚定不过的回答。
李理又凑上前来吻她。李理说爱她,李理愿意和她共赴一场渺茫的邀约,现在她也成了一条濒死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