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接过电话，和对面交涉：“对，住这边比较方便。黎涵？她适应挺好的。嗯？不麻烦，黎涵很乖。好，那就继续留在我这边，您放心。”

电话一挂，黎涵往她身上压：“李理，你终于不赶我走了。”

“赶得走吗？”她把黎涵往一旁沙发上推，她想反正怎样黎涵都会贴回来的，“粘人精。”

“胆小鬼。”黎涵笑嘻嘻反击。

李理呆住了，她突然又开始怕。黎涵成年了，但仍旧是她的学生，黎涵站在冰面上一天，这样的关系就维系一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黎涵的教练，她也最好只是黎涵的教练，而不是黎涵手机照片里的人。

她好像吃坏东西了，冲进卫生间里一通干呕。

“你没事吧？”黎涵咚咚敲门。

“没事。”李理开始后悔，她刚刚就不该答应把黎涵留下，黎涵有自己的家。她用冷水洗脸，胳膊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惨笑。

调整好状态后李理回到客厅，黎涵正在往组里几个小孩建的微信群聊里发消息。她凑过去看，黎涵在狂发迪士尼照片，几个小孩刷了满屏感叹号。

「杜裕安：你和谁去的？」

「黎涵：李理！」

「夏小九：得冠军就奖励去迪士尼玩吗？羡慕！我也要！」

这句黎涵没回，紧接着又是一串照片刷屏。还好，黎涵没发她，只发了造景和自己的照片。

小孩锁上手机抬头望她。李理侧过脸，暗调手机锁屏是她的照片，侧脸，眯着眼睛笑，背景是酒店床上，李理不知道这是黎涵什么时候拍的。

“锁屏，换掉。”李理指着屏幕发号施令，语气不容置疑。傻子都能看出那是她，傻子都能猜出黎涵的心意。

“相册里我的照片也都删掉。”

“不删。”黎涵摇头，但做出了让步，“让我留着吧，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黎涵什么都懂，但黎涵憋不住，小孩喜欢把所有亮晶晶的东西都拿出来炫耀。可她对她的感情见不得光。

“李理，什么时候才可以……”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李理截断黎涵的话，“黎涵，我只喜欢拿冠军的小孩。”

“那我拿冠军。”黎涵眼睛发亮，“等我拿冠军。”

当务之急是近在眼前的总决赛和奥运会，黎涵不能懈怠。李理只能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她不清楚，也不敢想。

总决赛还在该死的日本，大阪，有环球影城。李理觉得日本有鬼，日本克她。

“拿冠军，能去环球影城吗？”黎涵擅于得寸进尺。

“可以，我买票，你自己去。”李理没抬头，对着短节目小分表皱眉头，“接续步三级，黎涵，你的接续步已经很久没定过三级了。这是奥运赛季，别总想着玩。”

“知道了，不去了。”黎涵像棵草，蔫了下来。

裁判对黎涵手紧，李理没想怪黎涵，她只想找个借口敲打敲打她。

自由滑结束后，黎涵还是拿了冠军，日本选手名列第二，两人分差很小。

黎涵不敢懈怠，连带着李理也精神紧绷，每天家和冰场两点一线，活得像个机器。

冬奥将至，协会很重视，提前组织训话。黎涵作为头号种子被寄予厚望，一双双手从小孩肩上拍过，李理在一旁看，压力倍增。她是黎涵的教练，黎涵的直接负责人，她要先撑住。

枯燥的训练时光过得很快，一晃眼她们就到了冬奥赛场。黎涵肉眼可见的紧张，李理心更慌，但她最会故作正常。

短节目开始前前，黎涵找她谈话：“我想把连跳第二跳改成结环。”

“太亏了，没必要。”李理摇头，外点三和结环三分值没差多少，失败风险却大大提高，“短节目拉不开多少差距，保证自由滑最后一组出场就好。”

黎涵听她的话，乖乖跳勾手三接外点三的后半连跳。黎涵发挥得很好，定级全部是四级，跳跃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短节目结束后，黎涵排第三，前面是两个有3A的日本选手。

短节目和自由滑中间隔了一天，黎涵睡不好觉，大半夜往李理床上爬。

“我怕。”黎涵往她怀里钻。

“不怕，我在呢。”李理破格纵容小孩对她的冒犯。

她哄黎涵睡觉，小孩在她怀里睡着后，她轻手轻脚溜去小孩床上。李理知道自己偶尔睡姿不好，运动员的胳膊和腿都很重要，她不想压到黎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