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这位领头的太监终于开始拿正眼看人了,“原是谢府的二小姐,咱们知道了,会慢一些的。”
话音未落,他抬了下手,抬轿的小太监们步伐一顿,软轿变得平稳起来。
星华见状,面上的笑意更浓了:“公公,你人真好。不知公公名讳,回头我必禀了小主,我们小主是个知恩图报的,定会好好感谢公公的。”
“不值一提,杂家是司礼监的庆红。”
“庆红公公,我晓得了。”
话没说完,她又把手摸到了钱袋上,抓出一把碎银子,又一次塞入了庆红的手上,“多谢庆红公公,多谢诸位,路这么长,你们也怪累的。我们初来乍到,对皇宫尚不熟悉,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这些银子,你们回头分一分,换些好茶喝。”
星华做完这些,脚步慢下来,没再与他们寒暄。
浣纱追上来,一脸崇拜地盯着她看:“星华姐姐,你好厉害啊,我看到他们都有点害怕。”
而星华呢,不仅解决了轿子的颠簸问题,竟然连领头太监的名字都问出来了。
这让她不得不佩服。
星华对她笑道:“这有什么?以后咱们就要在宫里生活了,为人处世方面,你也好好学着一些。多交友,少树敌,总归是好的。你记住了,能用银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浣纱频频点头,无有不应。
星华往软轿凑了凑,低声问:“小姐,你还好吧?”
谢宜浓:“无碍,多亏了你的那瓶醒神药。”
许是添加了薄荷的原因,那瓶醒神药膏也有止吐的功效。
星华方才的举动,悉数被谢宜浓收在耳中。
听着星华为了让她坐得舒服一些,就大胆上前和太监们转圜时,若说没有触动,那全然是在撒谎。
她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同时,她想起了年少时的谢星华,她好像是一如既往地大胆。
当时,每每去庄子上玩耍,无论是爬树掏鸟蛋,还是下河里摸鱼,星华都是冲在第一个。就算是她和谢宜浅起了龃龉,星华也总是不辨黑白地站在她这边。
后来,府上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她负气离京,二人才逐渐疏远。
听父亲说,此次入宫,星华是自愿的。她心里,应该一直惦记着她的。
当年,她负气离京,将京城的一切都抛下。本以为在江南交到了闺中密友,在生死之际,被她亲手推向深渊。若不是李将军及时赶到,她怕是真的已经殒命于山匪之手了。
如今,她不得不入宫。
陪着她一道奔赴这场囚笼的,竟然是她当年舍弃的玩伴。
想到这儿,谢宜浓的心里五味杂陈,忽然觉得对她很是亏欠。
思绪逐渐飘忽,除了星华,谢宜浓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李将军高大的身影。
酸涩从心底蔓延,很快抵达眼周,又很快被她压下。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还在江南,二人总会再次遇见。
如今,她已然入宫。
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连名讳都不曾知晓的李将军,她都不应再忆起。至于那抹始终未曾言明的情愫,也只能成为遗憾。
纵抱憾终生,她也希望他平安。
“小姐,我们到了。”
直到耳畔传来星华的声音,谢宜浓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软轿已经落了地,谢宜浓从轿子里出来,视线先后从抬轿的小太监和那位叫庆红的太监面上掠过,最后定格在宫殿的牌匾上。
庆红:“小主,这便是储秀宫了。”
谢宜浓重新把视线落到庆红身上,温声细语,“多谢庆红公公,公公们受累了。”
许是在江南待久了的缘故,她说话的声调,不似京城人的生硬直爽,带着几分江南特有的温软,落在一众人耳中,很是动听。
当然,也只是声调是这般。
她的性子,却是一如既往地硬。
前有谢康宓谢大人宁愿舍了身居高位的贤妃也要保护的谢二小姐,让他们不敢公然小觑这位谢二小姐。毕竟,那位谢大人可是敢去皇上面前告御状的人。
孙嬷嬷有贤妃娘娘撑腰,都被皇上杖毙了。
更遑论是他们。
后有星华两次往庆红手里塞银子,让他们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至少出手大方。
如今,看到她对他们如此亲和,更是心花怒放。
庆红尤甚。
毕竟,她是喊出了他的名字的。
“小主客气了,这是咱们该做的。您歇着,咱们还要去宫门口跑第二回。”
谢宜弄颔首,目送他们离开一段距离后,抬步走进储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