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执被这一声“卡”唤回了意识,暗道一声“糟了”,他刚刚那眼神不对。
他赶紧鞠躬对齐耳说道:“对不起...”
齐耳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拿着剧本问他:“这是陆峥年第一次见到沈衍安,他作为学员站在台下看台上的沈衍安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赵北执抿了抿嘴唇,说道:“崇拜,他觉得台上的沈衍安闪闪发光,他被他的话点燃了内心最深处的理想信念之光。”
齐耳点头:“是的,陆峥年是那么鲜活可爱,他二十岁刚出头,抱着‘以身报国’的壮志,刚入黄埔,对未来对理想都充满了那种少年人的凌云之志,沈衍安是他的老师,是他的引路人,他对沈衍安最开始是那种全然的崇拜和尊敬的。你的眼神中,爱慕太多了...”
沈南笙刚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勾了唇角,偏过脸偷偷笑了笑,心痒得厉害。
赵北执的脸已经红了。
齐耳继续说道:“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试镜的时候选中了你吗?”
赵北执摇头。
齐耳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睛,清澈可爱,就用这清澈可爱的眼神去望着沈衍安就可以了,不要去想别的。”
重新开拍时,沈南笙经过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对他说:“这场戏不难,不要别的情绪影响了,把我当成沈衍安。”
赵北执重新站在了台下,他闭了闭眼睛,心里想着:我是陆峥年,23岁,是黄埔军校的新进学员,我怀揣着救国救亡的伟大理想,在黄埔的开学典礼上,看到了那个踌躇满志的沈衍安教官。
他的心情慢慢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台上,校长刚刚已经做过讲话,接下来是沈衍安作为教官代表给学员们做动员讲话,他的视线不自觉被台上的人吸引,这么年轻的教官,陆峥年心想,然后又想,这个教官长得也太好看了...
沈衍安好像在一群乌泱泱的人中,感受到了独属于陆峥年的那道目光,他的视线远远地好像看向了陆峥年,他说:“1924年,中山先生创办了‘黄埔军校’,他在开学典礼上如是说:‘开这个军官学校,独一无二的希望,就是要创办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
陆峥年神情专注地看着沈衍安,整个世界里都是沈衍安坚定的声音。
他说:“我本人是坚定的‘三民主义’信徒,什么是三民主义呢?在我心中,对三民主义最简单的定义就是救国主义。什麼是主义呢?主义就是一种思想、一种信仰和一种力量。我希望所有入黄埔的学生,从今天起,立一种思想,立一种信仰,一生一世,都不存在升官发财的心理,只知道做救国救民的事业,要革命,就是不要身家性命,一心一意为国家奋斗。”
陆峥年心潮澎湃,看向沈衍安的眼神中多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崇拜。
“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心中只有四个字,”他振臂高呼:“报效国家!报效国家!!报效国家!!!”
陆峥年被全然带动了,他忍不住举起手臂:“报效国家!报效国家!!”
“卡!”
齐耳很满意地冲赵北执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不少。
他们新报到的学员被分成五大组,即五个大班,由各班常务教官带队,先参观校园,了解各科设置,随后在操场上听常务教官训话。
他们这一组的常务教官是沈衍安,还有副官黄辛。常务教官类似班主任,负责班级日常管理。
沈衍安声音富有磁性,语速适中,饱含感情。大家安静地听着他介绍黄埔历史与即将学习的课程。
陆峥年神情透着好学生特有的认真,仿佛要将沈衍安的每一句话都铭记于心。
沈衍安道:“大家的毕业时间取决于各科成绩考核,合格者方准予毕业。接下来三个月,我主要教授军事课、射击课和马术课,其他课程有专门教官负责。三个月后考核,决定各位进入步兵科、炮兵科、工兵科、辎重科还是政治科。希望大家努力学习,争取早日毕业,报效国家!”
全体齐声答道:“是!”
副官黄辛补充道:“沈教官还额外开设德语和英语课,感兴趣的同学可以选修。”
德语?英语?
底下的学员无不露出不可思议的崇拜神情。
这时,陆峥年听见身旁有人窃窃私语:“听说沈教官18岁就考上了德国柏林的最高军事学府,23岁毕业归国后,做过国民政府的高级军事顾问,还参与过北伐战争呢,是委员长的关门弟子。”
参加过北伐战争?那是真正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战士!
陆峥年望着沈衍安,眼中闪着光。沈衍安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向他,眼中有笑意。
这场戏到此结束。
拍摄结束的瞬间,片场嘈杂的打板声与工作人员的交谈声骤然涌入耳畔。戏里的家国热血渐渐褪去,可沈衍安落在赵北执身上的目光,却迟迟没有抽离。
那双眼眸里沉淀的温柔与坚定,仍牢牢带着属于一九二四年的民国风骨。那不是沈南笙刻意的演绎,而是沈衍安这个人物骨子里刻着的、独属于乱世精英的极致魅力。
沈衍安是那个风雨飘摇年代里,最耀眼也最易碎的理想主义者。
他出身优渥,却主动放弃锦绣前程,舍下安逸人生,揣着一腔滚烫的赤子之心毅然归国。褪去洋场学子的矜贵,卸下世家子弟的浮华,一身戎装立于黄埔校园之中。
他明知前路是炮火荆棘、生死未卜,明知乱世浮沉、性命如草芥,却依旧以身赴国难,将一身才华、满腔热血、璀璨韶华,尽数奉献给破碎的祖国,随时准备为家国大义赌上身家性命。
温柔却有力量,矜贵亦怀赤诚,身处乱世却心向光明,身居高位却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