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五年。

十一岁深秋。

楚舒厌个子高了不少，身段还是瘦弱，轻薄如树叶般，随风飘忽，五官却有长开的趋势，似有芙蓉如面之貌。

她的命脉非同一般的硬，却也终有殆尽的一日。芸枝看出了楚舒厌日渐虚弱的身子，心中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虽大逆不道，她却还是忍不住去想，碎梅宫的傀儡殿下，快死了。

芸枝去求了婧菱姑姑，苦苦挣扎了一番，终于说动她去与穗妃求情。

花房落锁，偏殿被收拾出来，添了个暖炉。

这不像穗妃的举动，芸枝沉思半晌，跑去给婧菱磕了几个响头。

越是艰苦难捱，楚舒厌就越是怕死，她对穗妃更是畏怯。

除夕夜宴前夕，皇帝出乎意料的提起了楚舒厌。

这个唯一没有封号的公主。

穗妃想起楚舒厌那副死样子来就是一顿厌恶。

好不容易消失在眼皮下，楚舒厌身上的伤终于得以无人干扰的愈合了，又被记了起来。

而皇帝一句：“朕，好像还未想好。”楚舒厌的封号再次延后。

人人都拿她当笑话，偏偏她就是个笑话。

只是每每午夜时花房附近传来细弱的啼哭声，传闻逐渐怪诞，遮掩不住，有言穗妃养了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皇帝亲临，穗妃偃旗息鼓了一阵。

可楚舒厌的心总是会在入睡前跳弹的厉害，发慌的要命。

这种预感断断续续的。

但只要病重了，穗妃又会放她回偏殿居住。她将楚舒厌的命半死不活的吊着，供她暴虐。

直至，旁人常言的煞年到了。

楚舒厌又因为穗妃用刑时哭出了声而被铁链拴了起来，这一禁锢便是三天四夜。

腹部又开始抽搐，这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以忍受，而她无法触碰去缓解疼痛。

她疼的发抖，眼泪浸湿衣衫，自此发誓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哭出声来。

这便是穗妃喜欢的模样。

花房窗户明明是特殊的琉璃打造的，可靠在这里，楚舒厌却听得到外面的落叶声，细微的雨滴从瓦片上滑落，秋风还会透过缝隙钻进来……

一道身影猝不及防落入楚舒厌的余光——那是位陌生的夫人，她左右手各牵了个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

可是碎梅宫，甚少有外人踏足啊。

楚舒厌看见，那位夫人偷偷的抹去眼泪后才走近。

她侧着头，有些探究的看着他们。

有双眼睛骤然转了过来，二人目光相碰。

外面的人不会看见里头的，这是皇帝为了穗妃特意打造的‘花房’，也许从一开始它的用武之地便不在平凡的花花草草上。

心，跳脱的厉害。想起方才那相碰的目光，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起来，手指不可察觉的轻微颤抖着，情绪有些过于亢奋了，搞得楚舒厌脊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熟悉的推门声响起，到来的却不是却不是意料之中的人。

那姑娘胆大包天，透过琉璃窗看不见的，她便进来看了。

楚舒厌抬起头，这次终于看清了擅闯者的面孔：她，很特别。

姑娘看起来特别厉害，就是脸有些臭，明明看起来她们年岁相差无几，她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也许是因为穿着不近人的黑衣，楚舒厌有些怕她。

不过她的声音很好听，有些稚嫩，咬字很清，还像婧菱姑姑那样的语气，波澜不惊，没有起伏。

“你，是什么人？”她迟疑了一下才问出口。